朱允熥收起紫檀木杆,交代了几句,转身出殿。
两人沿着红墙夹道一路向北。一阵风儿吹过,带起一丝燥热。
朱允熥走在前面,王福落后半步。
“老王啊,皇爷爷这会儿叫孤,可是为了孔府的事?”朱允熥随口问道。
王福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殿下多虑了。孔府的折子,陛下连看都没看。今儿叫您去,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朱允熥眉头微挑,“什么好事?”
王福只是笑,死活不肯多说半个字。
不多时,乾清宫到了。
还没踏上乾清宫暖阁的石阶,暖阁里便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正是朱元璋。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道略显沙哑却同样中气不虚的笑声,是信国公,汤和。
朱允熥停下脚步,看这架势,这俩怕不是又喝嗨了。
“老东西,你这步棋走得臭!跟胡惟庸当年一样臭!”这是朱元璋的声音,中气十足,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匪气。
“上位,下棋归下棋,不带骂人的。老臣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汤和的声音紧随其后,慢条斯理,夹着落子的清脆声。
朱允熥跨进门槛。
暖阁内没点熏香,只有浓烈的酒肉气。矮榻上,朱元璋盘着腿,袖子挽到手肘。汤和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个白瓷酒盏。两人中间摆着一张棋盘,旁边是一只烤得金黄的羊腿。
“孙儿叩见皇爷爷,见过信国公。”朱允熥行礼。
“行了,过来坐。”朱元璋随手把棋子一扔,棋盘瞬间乱作一团。
汤和瞪直了眼:“上位!老臣马上就要翻盘了!”
“翻个屁,咱这叫大军压境,寸草不生。”朱元璋毫不脸红地耍赖,转头看向朱允熥,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倒酒。”
朱允熥走过去,提起酒壶,先给朱元璋满上,又给汤和斟满。
“来,陪你汤爷爷和咱喝几杯。”朱元璋端起酒盏。
三人碰杯,烈酒下肚。
朱允熥夹了一粒黄豆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看了一眼朱元璋,觉得气氛正好,便放下筷子,正色道:“皇爷爷,孙儿正好有事禀报。”
“五年国策已经定下,铁道、钢厂、军改、海贸都要动起来。粗略核算,五年所需银两至少六千万两,孙儿打算……”
“停。”朱元璋抬手打断,抓起小刀割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大嚼。
“朝堂上的事,甭跟咱说。”朱元璋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