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自己的麻烦要扛。
爹有爹的难处,谢云飞有谢云飞的难处,赵叔叔有赵叔叔的难处,孙阿姨和秦阿姨也有她们的难处。
只有她。
她顾铁妮,七岁,力气大,不怕洪承恩。
她见过那个姓洪的挡爹的拳头,胳膊一抬就挡住了。
可她没见过姓洪的挡她的拳头。
她劲儿比爹还大呢。
铁妮攥着拳头,在黑暗中坐起来。
她想好了。
明天天一亮,她就去找洪承恩。
不告诉爹,不告诉谢云飞,不告诉赵叔叔,不告诉孙阿姨。
谁都不告诉。她自己一个人去。
娘说得对,他是投资商,再厉害也不能凌驾法律。
他不能把她吃了。
她要是能让姓洪的松口,答应放了娘,答应把林文交出来,那就最好。
他要是不答应,她就闹。
闹到派出所来,闹到所有人都知道。
他不是要面子吗?
自己就是个七岁的孩子,干点啥都不是故意的。
包括.......把他举起来,扔出去。
铁妮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行得通。
她的胸膛里憋着一股气,烧得她浑身发热,被子都盖不住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不睡觉没力气。
孙定香的呼噜声还在隔壁响着,一声接一声,像拉风箱。
铁妮听着听着,眼皮慢慢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铁妮睁开眼,比平时醒得早得多。
她没赖床,一下子坐起来,穿好衣服,穿好鞋,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踮着脚尖走过走廊,推开家属院的后门,穿过操场。
操场边上有一排冬青树,冬青树后面是围墙,围墙根底下有一个狗洞,不大不小,刚好够她钻过去。
铁妮蹲下来,先把脑袋伸出去,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身子。
衣服蹭在砖头上,沙沙响。
她爬过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军区大院外面是一条柏油路,柏油路对面是车站,可以直通华侨饭店。
她昨晚听谢云飞说了,华侨饭店在城南。
八楼,洪承恩住在八楼。
铁妮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迈开步子往前走。
秋天的早晨冷得刺骨,风从领口灌进去,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