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
唐僧额上隐隐发烫。
“那马贼头子,未走远。你若要追,还来得及。”
唐僧眼中闪过挣扎。
“可悟空说,”
“他说他的,你听你的。”
李晏声音温和,你既然觉得他们该杀,那便去杀。何须假借他人之手?”
“我?!”
唐僧冷汗瞬间湿了背脊。
道长这是在试探他?
“你不敢杀人。你觉得杀人是恶。
可你又想除害。
这矛盾,佛经帮不了你。
大圣帮不了你。
贫道也帮不了你。”
李晏竹杖点地,声音飘来。
“但有一日,你会明白。
当你举起刀,心里想的,究竟是不忍众生受苦。
还是只想让那团火熄下去。”
玄奘站在荒坡之上。
夕照如血。
满坡茅草在风中起伏不定。
他蹲下身去,脸埋进掌心。
八戒走过来。
沙僧叹了口气,在玄奘身边坐了下来。
“师父,老沙想起一件事。”
玄奘还是没有抬头。
“老沙在流沙河,每七日要受飞剑穿胸之苦。
当时我想,菩萨慈悲,为何要让我受这般苦?”
“不疼,便不知悔,不会改,自然不知慈悲。”
“菩萨让我受苦,知道了,才不忍心让别人也受。”
他望向西边渐渐沉下的夕阳。
“师父,你方才若真让猴哥杀了那些人。
他们死了,不疼了。
一直疼的人,是你自己啊。”
玄奘抬起了头,眼眶红透。
“贫僧方才,真的动了杀念?!”
沙僧平静地说,“我看见了。猴哥也看见了。”
“那他为何?!”
“猴哥心里清楚,那些人,确实该杀。”
沙僧望着远方,“可他不想在你面前杀。
若看惯了他杀人,总有一日,也会习惯自己杀人。”
“这西天路上,妖魔鬼怪,数不胜数。
若师父也成了杀戮之人,那这取经路,才真的走不到头了。”
“所以。”沙僧把手搭在肩上,“莫要怪猴哥。”
一旁,李晏听着,心中默道。
老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当夜,宿于荒山一座破窑中。
众人无话。
玄奘翻来覆去,直到深夜才睡去。
李晏注意到,他睡着后,眉心那丝青气不再凝聚,淡了不少。
但,沿着任脉,沉入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