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抉择:
继续把毛衣脱完,那他会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成为自己道德法庭上的被告。
不脱。
那温蒂的上半身已经被他掀开了一半,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毛衣领口挂在她的锁骨上方,袖子缠在她的手肘处,整个人比刚才更难受了。
他把目光移向天花板,开始默背数学公式。
二次函数的顶点式,对数函数的换底公式,三角函数的诱导公式。
没用。
数数质数吧,41,43,47…
好像有点用。
他的余光还是能看到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把毛衣轻轻拉回原位,让她恢复成被勒住的状态,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深呼吸两次,深呼吸三次,在黑暗中用手指凭感觉摸索到毛衣的下摆,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力道,把她整个人从毛衣里解放出来。
然后把被子从榻榻米边缘拉回来,从头到脚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温蒂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翘起,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重新从被子底下探出来环住他的腰。
他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晚安。
魔鬼说真挚的爱情能让他俯首。
他想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就是这个女孩儿,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
不是因为他成绩好,不是因为他打架厉害,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血统或背景。
她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只是一个站在校门口发呆,头发翘着一撮,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的衰仔。
她躲在他身后,指着那只黑猫说同学请救救我,那双青色眼睛里没有任何审视或评判,只有一种纯粹到毫无理由的信赖。
后来她告诉他,她在那一刻就想了解他的故事。
真是对应上了路鸣泽说的那句
——世界上只会有两万个人会对你一见钟情,但你一辈子都遇不到哪怕一个。
但命运就是如此奇妙,他遇到了。
在仕兰中学门口,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阴天早晨,一个滑着滑板的女孩撞进了他怀里。
她不在任何人的剧本里,不在任何预定的命运线上,但她来了。
男孩的心中满是希望与幸福。
那只存在于心底的衰小孩。
那个被婶婶揪着耳朵给霸凌者道歉时咬着嘴唇不哭的衰小孩。
那个在天台上被赵孟华揍了两拳还觉得自己活该的衰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