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板房区依旧亮着一半的灯。
靠山村的人好像忘了怎么睡觉。
王鹏睁着眼,木头天花板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扭曲的脸。
隔壁床的兄弟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白玉菇……蟹味菇……盖是圆的,杆是白的……”
王鹏猛地坐起来,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抓起枕头,想砸过去,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整个板房区,甚至更远处的帐篷区,都飘荡着这种梦呓般的声音。
有人在院子里借着灯光看手机,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蘑菇。
有人拿着小本子,一边写一边念,像几十年前准备高考的学生。
王鹏下了床,走到门口。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植物的混合气味。
他习惯了这个味道,这是他过去几个月里功勋的证明。
他能闻出哪片地翻得深,哪片地浇了水。
可现在,这些经验变得一文不值。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长满了厚茧,指关节粗大的手。
这双手能抡起一百斤的石料,能一天挖穿别人两天的地。
现在,陈立却要这双手去分辨那些长得差不多的玩意儿。
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板房里出来,是跟着他一起从矿山出来的老兄弟,李三。
李三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走到王鹏身边。
“鹏哥,睡不着?”
王鹏“嗯”了一声。
“我也睡不着。”李三挠了挠头,“听着他们背书,我脑袋嗡嗡的。”
他压低了声音。
“哥,你说……老板这是啥意思?真不要咱们这些卖力气的了?”
王-鹏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三百亩的荒地。
那里,是他最后的阵地。
第二天,天刚亮。
高台前又聚满了人。
马东拿着个大喇叭,站在台子上,他身后立着一块新的公告板,上面用红纸写满了名字。
“都安静!听我宣布新的岗位任命!”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根据昨天的考试成绩和综合评定,九百亩种植区,正式划分完毕!”
“一区区长,周文!”
周文博士从人群前排走出来,对着高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推眼镜的动作带着一股掩不住的从容。
人群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