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池遇说。
医生点了点头,没有急着往下接,留了几秒的空白给他。池遇思考片刻,又补充几句,说最近睡眠变好了,情绪低谷也没有以前那么深。
医生听完,又顺着问了一些生活细节,比如最近在忙什么、睡眠周期稳不稳定、有没有出现过比较明显的身心反应。池遇一一答了,话比上次多,语气也比上次松弛。
聊完日常,医生合上面前那本写得不太满的记录本,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问了一句和之前相似的、带着方向性的话:“那最近,想到父母的时候,感觉有什么变化吗?”
池遇沉默了一会儿。
他之前和医生聊过父母,这是他来看病避不开的话题。
——母亲去世时飞走的那只气球,父亲在电话里说的那五个字,像两根尖尖的钉子,扎在他最脆弱的那几年里,拔不出来,也长不好。
他不愿打开自己,所以先前涉及这个话题,他总是将重心转移到父母的感情上。
他们是很恩爱的,池遇这么评价。
记忆里妈妈和爸爸每天出门前都会拥抱,说一句“我爱你”。爸爸下班早,总是在厨房里忙活,等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和儿子一起迎上去,一个说“老婆辛苦啦”,一个喊“妈妈想你啦”。
然后妈妈会笑着抱起儿子揉他脑袋,转头问爱人今天做了什么菜,闻着好香啊。
这些温馨寻常的日子发生在池遇六岁前的每一天。
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一晃竟已经过去十八年了。
这十八年里,父亲从未开启过新的感情,哪怕有人绞尽脑汁送来一个和妈妈很像的女人,他也从未多分一个眼神。
家里所有的摆设还保留着妈妈离开前的样子,在很偶然的时候,他也曾看到父亲抱着母亲的照片痛哭。
在池遇眼里,江寻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他对于妈妈,确实是绝对的情根深种、至死不渝。
他很爱妈妈,但也只爱妈妈。
说到这些时,池遇整个人都是僵的。语句断断续续,像在拔一根扎得很深的刺。
时隔两个月,再提到这个话题,他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紧绷抵触。
那些和妈妈有关的回忆,不知什么时候褪掉了刺人的颜色,变成了一幅挂在墙上的旧画,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不吵也不闹。
“那父亲呢。”医生问。
池遇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应该过得也挺好的吧。”
医生微微点头,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