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玉视线落在最后头那位命妇身上。
约莫六十左右的年纪,穿翟衣霞帔,气场沉稳自持,只是眉眼间,有些历经风霜的倦意。
沈嘉玉静望了片刻,才开口对红菱说:“快将祖母搀扶向前来。”
这命妇不是旁人,正是徐家老夫人,沈嘉玉的亲祖母。
昔年在北原时,两家来往没有断,时常书信问候。
去岁一回到京城中,国公夫人便第一时间,带着沈嘉玉登门拜访了。
她亲生父亲去后,她归于国公府一脉,徐家嫡长一支便也凋零了,只剩二房同她这位祖母,在京城相依过活。
不过也还好,徐家二房,人丁兴旺,数人在朝中为官。虽没有多高,但胜在安稳。故而如今,徐家虽没有往日风光,但也算衣食无忧。
徐老夫人被请上前来,一双清明的眼睛,细细看着沈嘉玉,还没开口说话,就落了泪。
“今日这盛景,臣妇算是代替你父母见过了,你的父亲母亲若在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沈嘉玉垂下眼帘,思绪飘飞。
其实有记忆的时候,她是讨厌自己的亲生父母的。
那时候懵懵懂懂的年纪,不懂很多道理,也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生父生母丢下了自己。
她想,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生下她呢?
还不如不要生,让她有机会,能去当国公夫妇的亲生女儿呢。
后来长大了,懂了很多事情,也才知道,人这一生,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譬如家国、譬如大义、譬如北原的黎民百姓。
随着年岁渐长,那些怨恨早就消失不见了,如今再提起旧事,也只剩下一声长叹了。
有能力之余,照拂一下徐家,便也算对得起她这身骨血了。
徐老夫人哽咽着说:“你父亲母亲,对得起大景,对得起天下百姓,唯独对不起你。要是有来生,他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沈嘉玉笑了一下,开口道:“祖母,自小到大,我并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国公府将我养得很好,进了宫,有姑母和陛下在,也没人敢怠慢我。”
徐老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点了点头,“是臣妇失仪了,见到今日的情形,一时失态。”
沈嘉玉端坐在宝座上,声音清浅柔和:“祖母,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往后想念我了,就递折子进来,咱们祖孙二人,也常见见面。”
徐老夫人眼眶又红了,连连应下了。
送走所有人后,沈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