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仰面朝天躺着,望着几十张模糊不清的面孔。她的四肢被死神的鼻息冻结了,一种悲哀的平和从她脑海中涌现并操控了她的心神。他们跪在她身旁,用血肉之躯组成一道墙壁在周围保护着她。
“给我顶住,你们这帮混蛋!”副官失心地吼叫着,“牧师!快让牧师给我过来!”
他在恐慌。玛丽亚心想,原来这个习惯假笑的正经人也会惊慌失措。
箭矢划破天空的啸声撕裂了副官最后的遗言,他瞪大的右眼在一串喷涌的血珠中消失了。兵刃交击声不断在周围炸响。一些组成人墙保护她的士兵被击倒了。一具破碎的身躯从空中飞过,那名圣佑军的胸甲已经碎裂,被鲜血染红。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着,十几个盾手在玛丽亚脚边跪倒,一齐埋低脑袋承受着排山倒海的压力。与此同时,一些绝望的手臂正拖拽牵引着玛丽亚,沿着被血浸透的泥浆向后移动。玛丽亚的盔甲不断撞到圣佑军的尸体,每次撞击都给她受到重创的伤口带来剧烈的痛楚。血从她的气管倒流进肺里,使她发出虚弱的嘶嘶声。
“我们绝不投降!”一个声音叫喊着,“全能天父正注视着我们!”
这是哪个年轻人?玛丽亚想,他可真是蠢到家了。
“女士,坚持住!”另一个声音因惊慌而变得失真,“没有治疗药剂了,把绷带和止血夹给我!快点,再不止血的话——”
算了吧。冰冷的疲惫感让玛丽亚清楚地意识到她即将被自己沸腾的血液溺死。一个罪孽深重的刽子手,理应在痛苦中缓慢地死去。当她一边唾弃自己的命运时,一边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器官正在衰竭,眼前越来越暗,痛楚和难以形容的愉悦已经转化为麻木的快感,向她的心脏蔓延。而那些焦急的面孔拥挤着出现在她正在缩小的视野里。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知道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一定写满了悲伤。
好吧,起码还有人为我哀悼。我就要死了,说明我职责已尽,全能之主终于允许我拥抱宁静了。
“他们正在撤退!”一个狂喜的声音大喊:“赞美全父,我们通过了祂的试炼!他们撤退了!”
难道敌人已经知道了前线的战况?玛丽亚突然感到惊惶,她并不害怕死亡,但她害怕自己的死亡对于整场战役的影响。
不过这已经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事了。
“仁慈的天父,”玛丽亚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