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朝一整晚没有睡着。

阿叙是谁。

他在脑海里搜索所有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记忆，一片空白。

林欢十七岁之前的事，他几乎一无所知。

她跟着她母亲搬进周家的时候，他已经十九岁，忙着学业和家族事务，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继妹只有模糊的印象，瘦瘦小小的一个，安静地站在客厅里，不吵不闹。

他那时候对她没有什么恶意，但也谈不上什么关注，少年人不耐烦应付这种多出来的关系，更不愿意被人看作是因为父亲再婚而挤出一张热面孔的模样。

他对她的态度始终不远不近，客气中带着疏离，是继兄该有的分寸，也是他骨子里的冷淡使然。

后来她开始靠近他，那种带着少女热忱的，毫不掩饰的喜欢让他觉得麻烦又廉价。

他那时候在心里有过判断，认定她是那种认不清自己身份的痴心妄想之辈，对她更加冷淡，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再后来父亲过世，他出国，两年时间足够他把那些琐碎，不值一提的继妹情愫抛在脑后。

直到回国，在诊室里再次见到她，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会面不改色地让他脱裤子的女医生，和当年那个红着眼眶叫他哥哥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他以为他了解她的一切。

可阿叙是谁？

周泽朝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脸颊蹭在枕头上，整个人毫无防备，是只有在沉睡时才会流露出的柔软。

那张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她清醒时从来不会有的，属于少女时期的依赖感，像是梦里的人让她觉得安心，让她可以卸下所有防备。

那种安心感，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即便是在最亲密的时候，也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阿叙……

周泽朝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城市的霓虹灯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

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心口那股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越搅越浓，搅得他整夜都没能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他起身去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晨光里缓缓升腾，他看着窗外天边逐渐亮起来的颜色，心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两个字。

她叫出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柔软和亲昵。

那一声阿叙，干净得像清晨落在草叶上的露水。

可那露水，不是为他落的。

烟一根接一根地燃完，烟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