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负手立于老槐树边。
“大奉官场,水深千尺。”
“党争最烈之时,同年反目、师生构陷,不过寻常。一封奏折递上去,牵出的往往不止一条人命。”
“今日有人捧你上青云,明日便能借着你的盛名,把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死地。”
陆正明转过身,神色严肃。
“纵使你有满腹经纶、才高八斗,若是不懂其中门道,也只是一枚任人拿捏的棋子。”
“你得懂权谋,也得懂利益博弈。”
“什么时候该露锋芒,什么时候该藏锋,什么时候该把功劳接过来,什么时候又该把名声送出去,这些都要学。”
顾辞正色道:“晚辈谨记。”
“你那助学基金,规矩也得改。”
陆正明抬起一根手指。
“钱账分开,多方核验。受助学子不许拜你为师,更不许给你立什么长生牌。”
“你可以出钱,但不能收人心。”
“钱给了寒门,名归了朝廷,规矩留在人间,你才能保得平安。”
“晚辈明白。”
“还有薛明阳他们。”
陆正明继续说道:“你分出去的银子,也得补齐契书。”
“书坊收益多少,名媛庄分红多少,各自出了什么力,拿了多少银子,都得白纸黑字写明白。”
“账目不清,在御史笔下,你那些兄弟就是豢养的死士。”
“账目清楚,他们才是与你合伙做生意的同窗。”
顾辞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越听越是心悦诚服。
“晚辈回去以后,便着手补齐契书,重新制定基金章程。”
“嗯。”
陆正明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可知,老夫为何愿意费这么大周折保你?”
顾辞摇头。
“学生不知。”
陆正明轻叹一声。
“老夫看中的,是你有了银子以后,先想着让家里人吃饱,再想着给村里人一份工钱。”
“后来得了百万家财,也没急着买宅置地、蓄奴养仆,反倒拿出一份,去帮那些素未谋面的寒门学子。”
“手段可以教,文章可以练。”
“可一个人心底的品性,装不出来,也教不会。”
“大奉的官场,多的是争权夺利的聪明人,缺的是你这样肯爱戴百姓的读书人。”
顾辞听出了话外之音,心中激荡。
他没有犹豫,径直离开石凳。
第一次叩首,谢老人两年来的暗中照看。
第二次叩首,谢老人今日出手,替他挡下朝堂风浪。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