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噼啪一声,爆出一颗火星。巴图没再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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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大营里,其实住着三支军队。
最中间,是狼骑。一人三马,甲胄鲜亮,马刀擦得能照见人影。他们看附庸兵的眼神,跟看自家拴在桩子上的马没什么区别。前天夜里,两个狼骑喝多了,闯进附庸营抢走了三个部落刚领到的两天口粮,谁敢拦,马鞭就抽在谁脸上。第二天这事捅到执失思力将军那儿,将军只问了一句:“人打死了没有?”听说没打死,就挥挥手,让报信的人滚了。
中间一层,是沙钵罗部、胡部这些亲信部落。他们跟大可汗一荣俱荣,帐篷扎得整齐,旗帜擦得鲜亮,每天操练的号角吹得震天响。他们的兵吃饱穿暖,说起南边的大唐,眼睛里冒着绿光——“等打下长安,丝绸随便拿!”“听说长安的女人,皮肤比羊奶还白!”
最外面,也是人最多的一层,是附庸部落。几十个部落,几十种口音,几十面破旗。暴雪刚过,家家都有冻死的牛羊,好些部落是饿着肚子来投军的。夜里躺在毡帐里,巴图听见过太多回压低的哭声——有人在念家里瞎眼的老娘,有人在算部落里还剩几头羊,能不能撑到开春。
巴图有一次去亲信营那边取盐,正撞见胡部一个年轻武士在显摆。那武士不过二十出头,皮甲锃亮,腰里挎着一把新打的弯刀,正跟一帮同部落的小子吹嘘:“这一仗打完,老子要娶三个汉人女子!一个酿酒,一个绣花,一个给老子暖脚!”一群人哄笑起来。那武士瞥见角落里缩着的巴图,鼻子一哼:“滚远点,喂马的。”
巴图低着头退了出来,攥着半袋盐,一句话也没敢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个年轻武士,好像不是一个族类。
这三支军队睡在同一片雪原上,做着三种梦。
狼骑梦见长安的金银。
亲信部落梦见战后分赏的草场和奴隶。
附庸兵梦见的,多半是家里的那半袋炒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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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二十六日,阿史德温从王庭回来了。
他去王庭,是替部落求粮的。五千儿郎全被征进了大营,部落里只剩老弱妇孺,这个冬天怎么熬?他在大可汗的牙帐外跪了半个时辰,换来一句话:兵先上阵,粮战后给。
回来后,阿史德温把自己关在帐里坐了一天。傍晚,他提着一小袋炒米,去了部落随军老萨满的毡帐。
老萨满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