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在他脸上,把他的颧骨照得发亮。他比年初长高了一大截,原先那件棉袄外面的罩衣穿在身上紧绷绷的,袖口短了一大截。王婶子说做一件新的,他嘴上说着“不用不用”,可眼睛里全是期待。
李涯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米汤,慢慢地喝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棉袄,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着利利索索的,跟几个月前在码头上扛活时那个灰头土脸的汉子判若两人。
嘉言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簸箕花生,正一粒一粒地剥壳。她穿着一件花棉袄——是王婶子给她新做的,穿在她身上,衬得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她剥花生的动作很专注,剥出来的花生仁放在碗里,壳堆在脚边,整整齐齐的。
王婶子把饺子捞出来,装在几个大碗里,又浇上一勺饺子汤,端到桌上:“好了好了,开饭了!”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余娃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李涯夹了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慢慢地嚼着,没有说话,吃饺子的速度一点不比余娃慢。
嘉言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饺子,每吃一个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来,看了王婶子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吃。
王婶子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两个饺子。
吃完了年夜饭,余娃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炕上,忽然说了一句:“往年这个时候,我还在街角蹲着,想着今晚能不能讨到半碗饺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婶子打破了沉默:“今年不是往年。去把碗洗了,一会儿咱们去云岩寺祈福。”
余娃应了一声,站起来收碗,动作麻利得很。
半夜里,四个人裹上棉袄,出了门,沿着镇街往云岩寺的方向走去。街上人不少,远处的寺庙里传来钟声,悠远绵长,在寒冷的夜空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嘉言走在最前面,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回头对王婶子比划了一个手势——她指了指寺庙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咧嘴笑了。
王婶子看懂了她想说什么——今年,她们也能去祈福了。
赵家洼,大姐丁招娣家的院子里,年三十的灯火亮到了大半夜。
满仓和娟子在灶房里张罗着年夜饭,不让丁招娣插手。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