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掌柜进了门,先喊了一声“娘”,又跟丁传根打招呼。他喊“娘”的时候声音不大,可喊得很自然,不像头一回那样舌头打结。胡氏从灶房探出头来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手里的锅铲都没放下,又缩回灶房里去了。
丁来娣进了堂屋,王一梅拉着她往里屋走,说“咱姐俩说说话”。两个人坐在炕沿上,王一梅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手上,又移回脸上。见她面色红润,眉眼舒展,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心里先放下了一半。她又压低声音问了几句——邵掌柜平日啥时辰起来,晚上啥时候歇,跟铺子里的伙计处得咋样,家里那些堂亲妯娌好不好相处。丁来娣一一答了,声音柔柔的:“早上他先起来,打了热水端到我床头。晚上回来也先问我吃了没。他那几个堂嫂也还好,没人为难我。”说着说着,她低头捻着衣角,脸上泛了一层薄薄的红,声音更低了:“他……知道疼人。”
王一梅听了这一句,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拍了拍她的手背,嘴里念叨了一句:“那就好,那就好。”
她又拉着丁来娣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指头好多了,裂口都合上了,新长出的皮肤是粉色的。丁来娣说:“你那猪油膏我天天抹,早晚两次,现在不疼了。”王一梅点点头,心里那股子牵挂才算彻底落地。
外头堂屋里,邵掌柜和丁冬九隔着炉子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话。邵掌柜说起顺安居年底的买卖:“腊月二十到二十九,天天有人订席面,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光素肉一天就要使十几斤。”丁冬九说起白河镇铺子的事:“腊八那几天忙翻了,满银一个人顶了三个人的活。余娃也争气,在寺门口卖福饼,一天能卖出去三四十块。”两人从买卖聊到云岩寺的香火,又从云岩寺聊到明年开春的打算,越说越投机,茶杯续了三回水。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邵掌柜看了一眼,转头对丁冬九说:“丁掌柜,你这太破费了。”桌上摆着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酸菜炖豆腐肥肉片子冒着酸香,咸菜丝炒素豆干加了肉丝提味,素炒豆芽清爽利口,爆炒猪心和大蒜炒猪肝是前两天杀猪留下的下水,正好派上了用场。全是实打实的硬菜,没有一样是凑数的。王一梅又端了一盆热腾腾的白面馒头放在桌子中间。
丁冬九给邵掌柜斟了一杯酒,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