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身后,去往东厢房。
皇甫策想了想,没有跟着去凑热闹,仍是回老槐树下石桌旁坐下,继续喝茶看账本。
张守智刚进东厢外间,先闻到一股子药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抬了抬眼皮,见张三郎半躺半坐在床上,额头包着白布条,底下隐约透出一点褐色。
他心里一紧,没敢多看,目光往旁边一溜,落在床边一个小娘子身上。
看她容貌不过二十出头,穿了件素净的浅青对襟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捧着个小铜盆,盆里浸着根染了褐渍的白布条。
这小娘子生得极美,脸皮白净,眉眼像画上去的,鼻梁又挺又秀。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子见多识广,让人不敢造次的从容气度。
张守智在州城也见过几个富家小娘子,跟眼前这位一比,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他以为是张三郎续弦,连忙把目光挪开,又往窗边扫去。
一个年轻后生站在那里,约莫仅有十四五岁,青衫薄袖,生得疏朗干净,手里原握着卷书,见他进来便款款收了。
那后生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既不拘谨,也没少年人的跳脱。眼神清亮如水,倒似一眼能把人看穿。
张守智不敢再多看,紧走两步,扑通一声跪下,“张押司,我大哥被贼人害了,宝哥儿也没了……呜呜呜……”
张三郎皱了下眉,“起来,别跪着哭,你且细细说来。”
张守智抽抽搭搭站起来,用袖口抹了把脸,吸了两下鼻子,才算勉强把气匀住,“昨日刚吃过晚饭不久,父亲把我和大哥、宝哥儿叫到堂屋,商量分家产。”
张三郎眉梢一挑,“分家产?”
张守智把喉咙里,那股往上顶的哭劲儿压了压,“是。父亲准备回张家庄养老,说那里族人多,照应得过来。”
“他让大哥继续经营铺子。又说张家庄有六十亩上田,早年间捐到了永宁庵,他准备要回来过到我名下。”
“父亲还说,他存了一千贯钱在城北马家质库。他让大哥取五百贯出来,三百贯留在柜上周转,两百贯给我,余下那五百贯,留着他回张家庄养老……”
张守智说着声音又开始发颤,他抬手抹了下眼角,把往外涌的眼泪按回去。
张三郎一摆手,“说重点。”
张守智眼圈红红,“哪知道,父亲还没拿出钱帖子,墙头忽然翻进来两个贼人。都提着明晃晃的刀子。其中一个进门就砍,先一刀砍在宝哥儿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