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手中的粗陶碗“啪”地摔碎在地上。
帐外,巴哈纳狂傲的满语嘶吼声清晰可闻。
“走!”
李自成顾不上结阵,在王四、张鼐等亲卫死死簇拥下冲出寝帐,顺着泥泞山道向更高处的深山狂奔。
没有主将弹压,五千残兵在山谷中四散溃逃,被冲入的清军骑兵肆意屠戮。
半个时辰后,满地的残尸与鲜血中。
镶黄旗护军统领鳌拜与正黄旗甲喇章京顾禄,率领后续精锐赶到。
鳌拜看着被捣毁的大顺御营,一马鞭抽在旁边的断木上:
“巴哈纳!你这狗娘养的,吃独食也不怕撑死!”
巴哈纳骑在马上,手里拎着一件大顺军的高级将领号坎,放声大笑:
“鳌拜,你自己马慢,怨得了谁?不过那独眼贼命硬,让他往南边山里钻了。”
鳌拜脸皮抽动,转头看向顾禄与巴哈纳,粗声大喝:
“王爷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人迅速在马背上定下追杀之策。
清军紧追的中路军,再分成三路,同时扎进连绵的山区。
觉罗巴哈纳率镶白旗护军,沿西侧山道平行追击,死咬李自成左侧退路;
鳌拜率镶黄旗护军,沿东侧山道包抄,封死李自成逃往江西的路线;
中路,顾禄率正黄旗护军,沿主官道正面尾追,对大顺军后队持续施压。
李自成逃向左边,巴哈纳迎头痛击;折向右边,鳌拜的屠刀高高举起。
大顺军根本连停下来喘息、重新布阵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这股压迫感一步步逼向九宫山的更深处。
阴雨连绵,山林深处。
大顺军的五千余人溃散得只剩下千余。
李自成抬头看着头顶的大顺军旗,脸庞剧烈抽搐。
王四跪在泥水里,声音哽咽:
“陛下,不能再打旗了……建虏的三路大军走到哪包抄到哪,这大旗一竖,就是给鞑子指路啊!”
不打旗,沿途被打散的弟兄怎么知道他在哪?怎么收拢残兵?怎么联络白旺部?
可若是继续打旗,清军绝对会追上来。
“烧了……”李自成闭上眼睛,一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张鼐大惊失色:“陛下!”
李自成猛地睁开独眼,声嘶力竭地咆哮:
“额说烧了!撤去所有大旗!只留一面中军小旗作为联络信号!再竖旗,咱们全得死在这山里!”
几面象征大顺威严的战旗,被亲兵们含泪砍倒,燃烧取暖。
旗倒了,心气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