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甬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很轻,像石头滚落,又像骨头翻了个身。
张宝根的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了。
走出甬道口的时候,战士们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多久,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孙成才站在甬道口外面的空地上,靠着棵歪脖子松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冷汗冻在额头上,亮晶晶的,被风吹着,一激灵一激灵的。他的军大衣下摆拖在地上,沾了雪和泥,他也没注意到。
领口那支英雄牌钢笔还在,可他整个人看起来跟那支笔完全不搭——笔是精神的,他是蔫的。
张宝根从甬道里走出来,走到孙成才面前。
“指导员,里面那些白骨,不是最近才有的。看那风化程度,少说也有几十年了。应该是鬼子当年留下的,说不定是在甬道里施工的劳工,我们还……”
“行了行了。”孙成才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不想再听下去了。那些白骨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着,腿骨断裂的,头骨上有窟窿的,蜷缩成一团的,越想越怕。
他的腿现在还在抖,夜里的噩梦一阵阵在脑子里重演,搅得他头疼。
虽然出来了,可那股子从洞里带出来的潮湿霉味儿还粘在每个人的棉袄上,挥之不去。战士们散站在洞口附近的雪地上,有的蹲着,有的靠着树,没人说话。
——都是当兵的,但今天指导员的表现算是小刀剌屁股,让大家开了眼了。
孙成才靠着树喘了好一阵,呼吸才慢慢平了。
终于,如等到了灵魂归位,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掌心的汗,又整了整领口和风纪扣,清了清嗓子,把两只手背到身后,站直了腰。
"各班班长、张副排长,指挥楼开会。马上。"他说完,也不等别人反应,先转身往指挥楼的方向走了。步子比从洞里出来时稳了一些,可仔细看,还是能瞧出膝盖在微微打晃。
指挥楼一层,刘向东坐在正中间,张宝根和几个班长分坐两边。孙成才瞧林墨不在,心里踏实了不少。
坐下来之后,他先是把军大衣的领子翻好,把口袋上那支英雄牌钢笔拿下来,搁在面前桌上,又拿起来,拧开笔帽,在桌上的一张空白纸上写下"第一次甬道侦察总结会"几个字,然后才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屋里的脸。
"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