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里转着看了看。
子弹。
弹头。
铜质被甲已经完全氧化成了暗绿色,表面布满了斑斑点点的铜锈,可弹头轮廓基本完整,尖头,尾部微收,腰身饱满。张宝根把那颗弹头凑近了灯光仔细端详——弹头底部的船型收口还在,没有明显的撞击变形,也就是说,这颗弹头不是射进石头后嵌进去的,而是在别的什么状态下遗落在这里的。
他又往碎石堆里摸了两下,又掏出来两颗。一大两小。大的那颗口径明显更粗,约莫七毫米以上,正是三八大盖步枪的标准口径。小的两颗略细一些,像是手枪弹头。三颗弹头锈蚀程度相近,手电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哑光。
张宝根蹲在那里,手里托着那三颗弹头,目光从那几具白骨上扫过——那具蜷缩的,腿骨折断;那具仰面的,头骨上有对穿的窟窿;那具歪在铁轨上的,胸腔塌陷。然后又看了一眼面前那把断头的镐头和裂了缝的铁锹。
铁轨旁边搁着开山挖石的工具。工具旁边躺着人。人旁边散落着子弹。
他不难在脑子里把那个场景拼出来:当年在甬道里干活的劳工,握着镐头和铁锹准备收空时,一个人突然被子弹从正面射入并直透后脑;有人被重物砸断了腿,倒下去之后蜷缩成了一团;还有人扑倒在铁轨上,胸口被什么东西碾过去。
那些子弹也许是执行者射出的,也许是某次冲突中打出来的,也许是最后清理现场的时候随手遗落的。
二班长往前凑了凑,看着那些东西,压低声音说:"当年修这洞子的……都是劳工吧。鬼子修完了,这些人就没再出去。"
"这些东西带出去。"
"副排长,接下来怎么办?"三班长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在甬道里飘着,像一口气没吐干净。
张宝根把手电往甬道深处又照了一次。光柱在黑暗里穿了几十米,照见铁轨在远处拐了个弯,不知通往哪里。那些白骨在手电的余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泛着冷冷的、跟生前毫无关系的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电收了回来。
"撤。指导员命令撤了,先出去再说吧。"他的声音不是服从命令的干脆,是无奈的妥协。
真他妈的将熊熊一窝!
张宝根只是一个副排长,在上级没有新的命令下达之前,他只能服务主官命令。
队伍开始往回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