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也刻满了岁月留下的褶子,但腰板挺得笔直。
黄桂英。当年就是这个女人,端着主母的架子站在林家堂屋里,指着跪在地上的舒老太太说,妾就是妾,生了儿子也是妾。
黄桂英跨进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人。
那张脸虽然老了皱了白了头发,但她认得。她们已经隔着几十年的恩怨对望过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这个人跪着,她站着。
“你一个妾,怎么能坐主位。”
黄桂英转过脸看舒国彦,语气像是在数落一个不懂规矩的晚辈,“国彦,你不是说她不住这儿吗。”
舒国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快步走到舒老太太跟前,压低声音:
“妈,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秀兰那儿多住几天吗。”
舒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张脸她从小看到大,小时候发烧她整夜整夜抱着,长大娶媳妇她把嫁妆里仅剩的一对银镯子卖了给他凑彩礼,他升科长那天她偷偷去庙里烧了香。
现在这个人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是我生日。”舒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国彦,你忘了。”
舒国彦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妈,生日年年都有,改天再过也一样。你先回秀兰那边去,家里来了贵客。”
“贵客。”舒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知道原来在自己家里,她是那个需要给贵客腾地方的人。
舒桃扶住老太太的胳膊,感觉那具干瘦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掏,掏得只剩一层空壳。
黄桂英在桌边坐下了。她端起杨文珍递过来的茶,轻轻吹了吹。
她目光越过茶杯沿落在舒老太太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桂兰,你这儿子倒是懂规矩。比你强。”
杨文珍在旁边尴尬得恨不得把围裙搓出一个洞来,这桌菜哪是给老太太准备的,谁知道这老太婆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
“妈,”舒国彦站直了身子,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其事,像是在厂里作报告,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上个月上面下了文件,爸的成分摘了,可以回城了。黄姨也一起回来。我想接他们来家里住一阵子,等安顿好了再说。”
舒老太太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她想问的事情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