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秦振舒将自己刚刚从红星厂拿到的第一笔、厚达数千元的巨额分红，抽出了一半，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包好。

他没有当面交给林木，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自尊心，比他那瘦弱的身体，还要脆弱。

他只是趁着林木去水房打水的功夫，悄悄地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塞进了林木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资本论》里。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朴实无华的字迹：

“同学，先拿去给阿姨看病。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安心学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当林木在翻书时，发现了那个信封，看到那行字时，这个坚强的、在最艰难的岁月里都未曾流过一滴泪的农村青年，“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宿舍水泥地上，朝着空无一人的宿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是谁帮了他，但他知道，这份恩情，他要用一辈子去还。

而秦振舒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周末的时候，找到了正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的林木。

“林木，我那边厂里最近接了一批德国的技术图纸，全是德文的，看得我头都大了。你英语好，脑子也灵光，愿不愿意，周末来帮我个忙？整理一下资料，我按钟点给你算工钱。”

秦振舒一手缔造的“西郊工业联合体”，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虽然步伐踉跄，却充满了野蛮生长的蓬勃活力。

然而，这头巨兽很快就遇到了第一颗硌牙的石子。

“秦顾问！您快去看看吧！前进轴承厂的孟厂长，都快急疯了！”

这天下午，秦振舒正在宿舍里研究一张复杂的电路图，徐军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

当秦振舒赶到红星厂时，只见那个平日里颇有几分儒将风范的孟厂长，此刻正像一头困兽，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脚下，扔了一地的烟头，地上还摆着一个木箱，里面装满了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却因为研磨精度不达标而报废的滚珠轴承，那些本该光亮如镜的轴承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划痕，在灯光下闪着一片死灰色的光。

“秦顾问，您可来了！”

孟厂长一看到秦振舒，就像看到了救星，那张写满了愁苦的脸上，都快哭出来了：

“我们厂那条老掉牙的生产线，实在是顶不住了！这批给矿山机械厂做的轴承，精度要求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