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来:“茅副主任,我这个人从不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威胁人。你大可以把我刚才的话当作放屁,然后咱们法院见。你想试试吗?”
张逸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已经计算过所有结果的笃定——他确实是认真的,茅得兼能看得出来。
茅得兼站在调解室中央,沉默了很久。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在他身体里松动了,那层被职务和惯性撑起来的外壳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露出底下一个更真实、更疲惫的中年人。
“我们接受。”他说,“全校大会公开道歉。所有条件,都接受。”
茅峰坐在墙角,没有再说话。
他的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向内收着,像是刚刚发现那层一直保护着他的东西,其实并不能真的保护他。
他听到父亲在调解室里签字的声响,那声音轻得像纸片落在桌面上,却比任何重物坠地的声音都更沉。
赵哲坐在张逸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地面上,落在自己那根手指上面。
他听到调解室里纸笔摩擦的声响,听到民警宣读调解协议的声音,听到茅峰父亲签字时笔尖停顿片刻的犹豫。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太真切的背景音。
他听到张逸站起来的声音,听到椅子腿在地面上蹭过一下的短促摩擦声。
然后他听到张逸在他旁边停下来,声音放得很低:“赵哲,走吧。”
赵哲慢慢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张长椅——茅峰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像一个正在被某种自己无法言说的情绪反复碾压的人。
赵哲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跟着张逸站了起来。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和干燥的尘土气息。路灯在头顶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水泥台阶上。
赵哲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然后缓缓呼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圈白色的纱布,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均匀的光。
他看到纱布下方那一小片红肿的边缘,在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更清晰一些。
“张叔。”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张逸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赵哲抬起头,他看着张逸,嘴唇动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