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又特意来提醒他,记得早点休息。
早已入了夜,整座医院内外再也没了别的动静,天寒地冻的日子,就剩下窗外的风声暗自得意,预示着这个冬天还没过完。
何羡存很快走过去,他对外边吩咐了几句,让许际先离开。
雍宁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追寻着何羡存的声音。
四下的黑暗仿佛能把一切隐情统统抹掉,没有《万世河山图》的阴谋,没
有针锋相对的心机,也没有露山会馆里的折磨,就连她自己的影子都没有,活活像是宁居的那些年,梦着他,想着他,却又见不到他,人都要糊涂了。
她想哭,不敢哭,隐隐觉得当年的情况远比想象中复杂。
雍宁越想越绝望,靠在了病床上,嗓子还哑着,却用尽力气喊出来:“我知道你的手一定出了问题,你为什么不肯说?”
她真的没想到车祸导致了这么严重的恶果,曾经只在片刻之间编出的一句谎言,逼得何羡存逆行山路,四年离别,万劫不复。
他只字未提,他甚至也没有再和她有半点牵连,何羡存当年骤然远走,如同他落笔一样,毅然利落。
只是今天,梦后余生,他终于说了实话。
何羡存叹了口气,将雍宁散落在病床上的长发一一理顺,拢到了她耳后。他捧着她的脸,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仔仔细细地端详她。他伸手敷在她的双眼之上,透过厚实的眼罩,那双手的温度却依旧清晰。
他说:“不是不肯,是我不敢。”
她唇齿发抖,想问什么,终究没能问出来,扑到了他怀里。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点一点地告诉她,“我受伤的事,家里没几个人知道,甚至画院都没有完全公开,你看……宁宁,我也有害怕的事,四年了,我做过所有的努力,都没能完全康复,这只手毁了就是毁了,可我心里不愿承认。”
雍宁低声说着对不起,她抱紧他,不忍心再问。
“有一段时间我也过得很不好,消沉逃避。尤其那段时间困在国外的医院里,每天做复建,情况一直很糟。我知道你还在宁居,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坚强生活。我当时那副样子……实在是不想再来找你。”他难得这么为难,自嘲地摇头,“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无论如何,那一晚郑明薇确实救了我一命,这四年我答应她的事做到了,把她送走,两不相欠。现在我既然回来了,该算的账就都要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