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

这表情，有个非常精确的称呼——卡带了。

我们就这么互相瞪了大约三秒。

这三秒的信息密度，比我高中三年学到的东西都多。

终于，她挤出来一句话：

"……好巧。"

好巧。

八年前我说"哦，好吧"。

八年后她说"好巧"。

我俩在语言匮乏这件事上，真是始终如一。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子——"沈博士"。

抬头看了看她。

再低头看看。

再抬头。

沈若。

沈博士。

沈——博——士。

人事发的那封我没打开的邮件里，写着的全名就是——沈若，MIT人工智能实验室，博士后。

我突然特别想给张叔打个电话，问他那个肚子到底是真拉还是故意的。

但眼下有个更要命的问题。

她正板着脸看着我。

嘴角绷着，下巴微微收紧。

整个人僵得跟候机厅的雕塑一样。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条腿钉在地上，笑容卡在嘴角一半——挤出来显得太热情，收回去又显得太冷漠。

最终呈现出了一种歪斜的、诡异的、近似中风先兆的五官布局。

"你是……"她顿了顿，视线落到我举着的牌子上，"远山科技的人？"

"啊对。"

我的脑子在这一秒做出了此生最快的一个决定——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我是老板。

不是为了装神秘。

是因为一旦她知道了，那场面比现在还要离谱一万倍。

一个被前女友嫌弃成绩差的男人，八年后变成她的老板。

这种情节拍成短视频都嫌俗。

我不要这种命运。

我只想赶紧把人送到公司，然后这辈子绕着她走。

"你在远山做什么？"她问。

声音变客气了，但那种客气里绷着一根弦。

前任之间那种独有的、表面礼貌实则浑身发硬的状态。

我张了张嘴。

说CEO？不行。

说创始人？更离谱。

说合伙人？还是不行。

我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一件起毛球的灰色帽衫，一条洗到变形的运动裤，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

冷静了。

就我这造型，说自己是老板，警察都不信。

"打杂的。"我说。

沈若的表情微微松了一瞬。

松得非常细微，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放松。

我读懂了。

她的脑子自动完成了一个逻辑闭环：30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