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沙州地界,丝路两侧戈壁茫茫、衰草萧瑟。
一行年轻男女策马行在古道之上,为首一人微分碎盖,身侧随行三人。
符金玉沉静雍容,周娥皇温婉绝代。
余下一人年约十七,眉眼清淡如水,举止有度,正是曹元忠嫡长女曹宗花。
曹氏举族东归长安朝觐时,李炎初见这少女便心中一动。
她生于孤壤、长于烽烟,心性澄澈温顺。
自带几分圣洁端庄。
他前世在燕云上见过曹敬观音,眼前这少女竟与其有七八分神似。
更让他触动的是,曹氏族人言语之间已在商议她的婚事。
作为曹元忠嫡长女,她的联姻价值不言而喻。
李炎当场将她留在身旁,此番西行特意带在身边。
让这朵从百年孤土里长出来的敦煌之花亲眼看看,她祖辈死守的山河,终归大唐。
究竟值不值!
曹宗花始终安静随侍,话不多,却别具风采。
此时的敦煌归唐仅仅数月,一切处在破败复苏、新旧交替的状态。
城垣仍是曹氏世代修补的夯土老城,墙身遍布风沙蚀刻的裂纹,边角残缺犹存,只是所有战损缺口尽数补筑牢固。
城头高高竖起崭新的大唐赤龙旗,猎猎翻卷。
昔日沙洲百年悬绝中原,日夜防仲云盗寇、防回鹘袭扰、防外敌围城。
百姓入夜闭户、藏粮避险,人心常年紧绷如弦。
每一年都在熬,每一代都在守。
而今警备尽弛,刀兵入库,唐军驻守城内,军纪严明,巡而不扰。
街巷之中,汉民、粟特商胡、西域杂族安然往来,再无从前提防戒备的疏离。
城中新立河西安抚司行署,官牌崭新,大唐律法新政教化刚刚落地。
街边白发老者扶墙而立,仰头望着城头唐旗,默默垂泪。
百年孤臣,百年弃地,今日终是衣冠归汉,土地归唐,人心归华夏。
符金玉缓步观览全城风物,轻声慨叹:“百年隔绝瀚海,孤疆苦守,今日终见天日。”
“大唐西复故土,何其不易。”
曹宗花立于一旁:“玉娘阿姊所言极是。”
“沙洲百姓,熬得太苦了。”
周娥皇眸光温柔,看着街巷嬉闹的稚童,轻声道:“烽烟散尽,人间始有烟火。”
“此方天地,终是有了太平模样。”
曹宗花复又侧身行礼:“娥皇阿姊明见。”
她说话时微微低垂眼帘,双手交握于身前,礼数周全。
周娥皇伸手轻轻拍了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