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敢看,什么都记得住。”顿了顿,“你替我记住了,挺好。”
他说完这句,没有再开口。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天幕,眼底那道浑浊的光,像是在那些翻动的画面里找到了一个暂时停靠的地方。
……
甘露殿。
殿内烛火明亮,一排铜灯将整座殿宇照得如同白昼。
李隆基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仰着头,望着天幕上流动的景象。
天幕里,正是开元盛世的大唐,街道宽阔,人群熙攘,酒旗在风里飘着,胡商的驼队从城门进来,鼓声和琵琶声混在一起,从远处传过来。
还有少年杜甫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看公孙大娘舞剑。
他整个人前倾着,脖子伸得老长,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那片天幕里去。
“这就是朕的长安……”
他喃喃着。
“这是朕的大唐!看着没有!那是朕一手打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颤劲儿。
他的手指抓着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微微地抖。
他伸出一只手去,像要握住那些熙攘的人流。
“朕那时候……多好啊。朕那时候,天下都是朕的。”
他又往前倾了倾。
“那曲声……那是李龟年,李龟年!是朕教他唱曲子的,你听!那调子!”
他脸上浮起一层笑意,那笑意很亮,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忽然看见了一道很久未见的光。
李隆基的脑海中突然闪现许多画面。
潼关外的火光和败退的旗帜,长安破败的样子。
漫天的尘土和零落的军旗横在画面一角。
李隆基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回忆了一个他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他整个人从御座上滑了下去,先是膝盖着地,然后是双手撑住地面,脊背弓着,像一只被烫伤了的虾。
“不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
李隆基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扑向天幕,双手在空中乱抓,像要把那些画面从天上拽下来似的。
他的冕冠歪在一边,几缕白发从缝隙间散落下来,贴在满是汗珠的额头上。
他的眼睛通红,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着。
“是安禄山!是这个狗娘养的!”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劈了叉。
“是安禄山!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朕对他多好!朕让他做节度使!朕让他做大官!朕把平卢给他!把范阳给他!把河东也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