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在手机备忘录里敲完最后一行,门外正好响了两下。
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惊着他,又像不确定他睡没睡。
他抬头。书房门没锁,苏晚晴从外面推开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灯光斜斜落过去,把她的脸分出温柔的明暗。她穿着宽松白T恤,头发披着,发梢还湿,应该刚洗过澡。
“何哥,你还没睡?”
“嗯,看点东西。”
苏晚晴推门进来,光脚踩过木地板,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没往他身边靠,在书桌对面的沙发椅坐下,两只手捧着杯子,看了他一会儿。
“你在写什么?”
“反击方案。”何必没有遮手机,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明天下午两点见张律师。妙妙查到水军源头了,我得在那之前把证据链整理完整。”
苏晚晴低头扫了几行,没有立刻接话,只喝了一口水。
房间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何哥,我想跟你谈谈。”
何必把手机放下。
苏晚晴抬头看他。她眼底有光在晃,声音倒还稳:“今天在客运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我那时候没跑出来,如果思琪姐没去找我,如果手机摔碎以后我再也联系不上你们……那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如果。”何必说,“你已经回来了。”
“可我想了。”苏晚晴把水杯搁到桌上,手指交扣在一起,指尖被她攥得发白,“我蹲在巷子里的时候,脑子停不下来。欠的钱,网上骂我的那些话,陈耀华发来的短信,全都挤在一块儿。我还想过,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会不会反而对大家都轻松一点。”
何必的眉心一下皱紧。
“苏晚晴。”
“先让我说完。”她抬手拦住他,声音轻了些,“我知道那种想法很蠢,我知道。但那一刻,我确实这么想过。然后我想到了你。”
何必没再打断。
“想到你那天晚上把我带回来,跟我说,‘先住下,别多想。’想到你给我泡的那杯蜂蜜水。还想到你在厨房做饭,我一个人在阳台发呆,你喊我吃饭,那个语气……”她停了停,嘴角动了一下,“跟喊一只流浪猫似的。”
何必沉默着。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挺能扛,什么事咬咬牙就过去了。今天才发现,不是我坚强,我只是一直硬撑。”苏晚晴吸了口气,“硬撑和坚强不是一回事,对吧?硬撑是靠一口气吊着,哪天这口气散了,人就垮了。”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