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蒐那天是个晴天。
天空一碧如洗,云薄薄地铺在天边,西郊附近的林地已经绿了大半,树梢上顶着嫩芽,草地上东一簇西一簇地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王室的队伍从清晨就出发了,旌旗招展,马蹄嗒嗒声不绝于耳。
神明的座驾停在队伍最前面。
那是一辆六驾的马车,比寻常的车撵宽出许多,车盖四角垂着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毡毯,踩上去又软又舒服,足够人躺下休息。
拉车的高头大马通体乌黑,鬃毛油亮,看到无相的时候打了个响鼻,湿润的黑豆眼里尽是善意。
「天子六驾...你也是发达了。」
「给她干了不少活,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姬越就别干了。」
按理说杨回没有资格和神明同乘。
她是大祭司不假,可神明是神明,大祭司再大也只是臣。
六驾车马能上去的只有神明一个,旁的人再尊贵也只能跟在后面,而杨回不仅是大祭司,她还是神司,是近身侍候神明的人。
故而她选了匹马,也没坐自己的车架,选择跟在神明的车架后。
杨回手里攥着马缰,时刻准备出发。
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窄袖束腰,头发高高扎起来,看着英气又青春洋溢。
少女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挑的马的马背上,心想等会儿骑马跟在后头也好,风吹着还挺舒服的。
然后就听到撵车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叩响。
她抬起头。
神明掀开了侧面的绸帘,半张面孔隐在车内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嗯?
“您有什么...”
车的门帘被撩开,那只手探了出来,大半被玄色的袖袍遮着,只露出几根修长的手指,指节微曲,朝向着她。
日光落在那只手上,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杨回愣住了。
半晌,她翻身下马,把手里的马缰递给了旁边随行的侍卫。
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牵着马就走。
神司大人受神上偏爱,他们可不一样,谁敢直视神明啊?
杨回抿着唇笑了一下,嘴角那叫一个我欲升天与太阳肩并肩。
“谢大人。”她说,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她搭上那只手,掌心与神明宽大的袖袍接触。
无相伸手也只是表示邀请,杨回不至于自己爬不上车架。
杨回一手借力,另一只手提着衣摆上了车,钻进绸帘的时候灵巧的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