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没有来。
他们大概是觉得没脸来。
二叔来了,放下个红包,待了十分钟就走了。
其他的亲戚,更是连面都没露。
来吊唁的,大多是我爸以前单位的同事。
他们看着我,说着一些“节哀顺变”的话。
我一一回礼,脸上没有表情。
我妈在葬礼上,又哭晕过去几次。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迅速地衰老下去。
葬礼结束后,我处理了我爸的一些遗物。
在他的书房里,我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我找到钥匙,打开了它。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而是一沓厚厚的,消费报告。
每一张,都是我大学时,每个月发给他的。
上面详细记录了我每一笔开销。
一块钱的馒头,五毛钱的米饭,十五块钱的勤工俭学收入。
他把它们,一张张,都用塑料膜封好,按时间顺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在最下面,我还发现了一张保险单。
受益人,是我的名字。
保险金额,五十万。
购买日期,是在我上大学那一年。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却又无比沉重的保险单,站在书桌前,站了很久很久。
原来,他不是不爱我。
他只是,用了一种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方式,在爱我。
一种偏执的,扭曲的,自以为是的爱。
他以为他在雕琢一块璞玉。
却不知道,他的每一次敲打,都让我鲜血淋漓。
他以为他在为我铺路。
却不知道,他亲手把我推下了悬崖。
他想让我变得坚强,不为金钱所动。
最后,我确实做到了。
我变得坚强,冷酷,甚至无情。
我用他教我的方式,把他逼上了绝路。
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子承父业?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父女之间,这场长达数年的战争,没有赢家。
我们都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处理完家里所有的事情,给我妈请了一个护工。
然后,我买了一张回上海的机票。
临走前,我妈拉着我的手。
她没有再哭,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薇薇,以后……还回来吗?”
我看着她斑白的头发,和憔悴的脸。
我摇了摇头。
“妈,你自己保重。”
我走了。
没有回头。
回到上海,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用那笔保险金,还清了房贷。
剩下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