葶还立在地面上,顶着那些被采完种子之后的空果壳。黄芩的茎秆完全干透了成了灰褐色,用手一掰就断了,断口处传来干脆的喀嚓声。半夏地、黄芩地、桔梗地,三块主要的地块都在九月的中旬进入了不同程度的枯黄和休眠状态,整片山沟的南半部分呈现出一种秋收之后的敞亮感——视野比夏天开阔了许多,因为那些密密的叶片和花枝都退去了,露出了大片的褐色土壤和枯茎的轮廓。
白晨在九月十三号那天下午干了一件让曾小凡意外的事。他把晾晒架上已经干透的黄芩根全部收进了储存间之后,又走到了那片收完的半夏地里,蹲在覆盖着秸秆的垄沟旁边,用手把秸秆拨开了一小片看了看底下的土壤。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沿着半夏地的边缘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掌感受那块地的回馈。他走完之后回到曾小凡面前,说:"这块地的土比收半夏的时候又松了一层。蚯蚓多了,覆盖物腐解了三分之一了。九月下旬翻一遍地,十月中下旬就能种越冬药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眼底有一种在计划着新东西的光。曾小凡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脑子里已经在运转着下一季的种植方案了,半夏的采收对他来说不是终点,只是循环里的一个节点。
那些被收走的块茎经过晾晒、分级、储存之后会被卖出去一部分、留种一部分,而那块空地在经过一个月的休养之后会在秋天重新种下新的药材,开始另一轮的从种到收的完整旅程。白晨的注意力已经从"已经收完了"转移到了"接下来种什么"。
"你打算种什么?"曾小凡问。
白晨从工具包里掏出了那本笔记翻到后面空白页,上面已经用铅笔画了一张粗略的种植轮作表。"这块地秋播柴胡。柴胡根系深,正好接半夏的茬,跟半夏的浅层根系不抢同一个营养空间。而且柴胡的生长周期跟半夏错开,秋季播种、次年秋季收获,正好把这块地的土地利用效率提上去。"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那片空地,目光里有一种正在把抽象的计划往具体的土地上落实时的专注:"九月下旬翻地,施腐熟的羊粪底肥,十月中旬播柴胡种子。越冬前出苗到三到四片真叶,覆盖一层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