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晾晒架旁边喝着绿豆汤,目光在那些排列整齐的黄芩根上慢慢地移动着。夕照把她浅灰色的布衫照得暖融融的,她额头上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手指拢着陶碗的碗沿慢慢地转着。她喝完了把碗放在一边,站起来说她菜地里的番茄该浇水了,沿着溪岸走了。曾小凡看着她拎着空碗的背影在夕照中走远,脚边那群正在阴干着的黄芩根在斜阳中泛着温润的黄褐色光泽,像是一排排被整齐码放好的小型木雕。
黄芩收完的那天晚上,白晨把所有分好级的根称了一遍。甲等根和乙等根加起来将近八十公斤的鲜重,按照四比一的干鲜比折算,干品能出二十公斤左右。他在笔记上记下了这个数字,在后面画了一个圈又加了一个惊叹号,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晾晒架的支柱上闭了会儿眼睛。马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那张被整个夏天晒得又黑又干的脸上有一种松弛下来的东西,像是连续四个多月的紧绷在黄芩收完的这个夜晚终于松开了一个扣子。
曾小凡在溪边的石头上坐着,看着马灯灯光里的白晨。这个年轻人从四月开始就没歇过一天,每天天亮前起来巡地调滴灌,天黑透了还在整理笔记和计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现在半夏收了、桔梗籽收了、黄芩根也收了,一年的主要收获季过去了,他脸上的那层紧绷才终于显出了一丝松动。曾小凡看着他靠在晾晒架柱子上的那个姿势——背靠着木头,头微微仰着,眼睛闭着,两个手臂松散地搭在膝盖上——这是四个月来他第一次看到白晨呈现出一种"歇下来了"的身体语言。
"明天歇一天。"曾小凡说。声音在夜色中不大,但在溪水声和虫鸣之间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白晨那边。
白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住的哈欠或者是一个没完全展开的笑。"不了,明天甘草地该修一下覆草层了,北边那一片的草被前几天的大风掀开了一块,得补上。"
"后天歇。"
白晨没再说话。他低下头把笔记本从膝盖上拿起来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明天的管护计划。马灯的光把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投出了一道微晃的影,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跟溪水的声音叠在一起。曾小凡坐在溪边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