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根攥着沙子,在里头哼哼唧唧,涂涂抹抹。
“人字头上添两点儿念个“火”,大火烧身它最无情。
火字头上添宝盖儿念个“灾”,灾祸临身它罪不轻。”
添笔成字儿,还是有些意思的,它有悬念,旁边看戏的容易代入。
撂地就是这样,空口白牙的,想要把人的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定得带着钩子,这样才能把钱勾出来。
要是人家全都知道了,你唱他知道的,他比你还明白,他还给你钱,他疯了?
富有根唱的不赖,锅外头的人慢慢多了。
富有根正写着字儿,不能抬头,他一边哼唧,一边暗自数着圈子外边儿的脚。
“七十,七十二……”
这都三四十人了,在撂地里头,算是好买卖了,今儿这饭锅,算是有米下锅了。
富有根接着写,瞧着是往灾字下边儿加一个“口”。
“灾字儿底下添个“口”念个“容”字……”
正唱得热闹,天色一暗。
一片乌云从天边飘了过来,好死不死的,到天桥上边儿不走了。
好像是这富有根唱得精彩,连老天爷都来了兴致,过来喽上一眼。
“呼!”
又是一阵风。
“呦,来劲儿了,颠儿吧!”
“坏了,我被子还在外头晾着呐!”
“爷们儿,明儿见,明儿可别下雨了啊!”
“爷们儿,你这活儿不赖,就是这眼神不好,瞧的这日子不灵!”
“……”
一帮京爷一哄而散,嘴里还不闲着。
富有根这下急眼了,七八十只脚,像退潮似的,瞬间就下去了。
他紧紧攥着沙子,声音比沙子还沙,“嘿,诸位爷别走啊,这就是龙王爷过境,跟咱逗闷子,它不会真下雨……别走啊,它要是真下,我把这富有根给改喽,叫穷有根!”
富有根的发誓屁用不顶,转眼之间,不但天桥空了,那个圈子的沙子都被吹没影了。
那个“容”字儿还没写完,还是一个大大的“灾”字儿。
“欸!”
富有根的身子佝偻下来,在这一瞬间,花白的头发似乎又多了不少,“呵呵……下雨全无,刮风减半啊!”
“嗨,爷们儿,活儿还没完,怎么就停了,接着唱啊!”
富有根猛地一抬头,外头居然还有两人没走,说话的是那英俊的后生,笑吟吟地。
“欸,欸!”
富有根精神一震,两眼放光,嗓子又清亮了,汉白玉的沙子,在铅云之下,白得晃眼。
“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