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儿有条好汉,他爹偷了人家的羊,他跑去衙门作证,打了他爹的屁股。
孔夫子不以为然,这哪是好汉,这就是一混蛋,亲亲相隐都做不到,这还是人么?
这句话是儒家奥义,被引用到了《列女传》。
说是有个珠崖县令,死了要回祖茔,送丧途中,出事了。
入关的时候,查出来带了一盒珍珠。
这事儿就大了,当时的律法,“内珠入于关者死”。
干这事儿的,是县令的幼子,这娃就是舍不得那盒珍珠,冒险带上,结果杯具了。
这时候,两个女人出现了。
一个是那幼子的亲妈,这是县令的续弦。
一个是那幼子的姐姐,才十三岁,是那县令的原配所生。
这两个女人争先恐后,珍珠是我带的,抓我,砍我的头!
这两个女人被称为“珠崖二义”,感动华国读书人无数年。
现在汤修慧拿这个问蒋梦麟,你是不是认为,男人就应该偷羊?
或者说,女人就应该为男人去死?
两头堵!
上纲上线的两头堵!
蒋梦麟不敢接招,避其锋芒,“飘萍兄,快要开庭了,要开刀问斩,也得开庭之后吧?”
汤修慧还要说话,让邵飘萍扯到一边儿,“修慧,别误了开庭!”
蒋梦麟舒了口气,拱拱手,疾步走过,在台阶上,就听到后面一声大叫,“蒋孟邻!”
蒋梦麟转头一看,江冬秀撸起袖子,旁边是他的媳妇儿孙玉书,仰着脸望着他,头发乱糟糟地挂着,遮去了半张脸,看不到眼睛,只能看到头发下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暴雨下的墙灰。
他脸色复杂,阴晴不定,低声喝道,“够了!回去!”
孙玉书身子一抖,江冬秀揽着她的身子,怒吼道,“没够!不回去!”
蒋梦麟鼻子里哼了一声,“适之兄呢?”
他与胡适交情莫逆,两人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友,都是杜威的学生,在北大又是好搭档,没想到现在却是胡适的媳妇儿来拆他的台。
胡适啊胡适,你小子干嘛去了,咋就不管管你媳妇儿?
江冬秀昂着脑袋,高声道,“哼,你还想我家胡适之过来助纣为虐?甭想了,他已经被我给锁起来了!”
此言一出,长街为之一静。
汤修慧眼中异彩连连,“壮哉啊!”
“铛铛铛!铛铛铛!”
电车停在西交民巷,电车一号线在这儿有站,就在巷口。
这会儿电车的铃声是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