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在钦天监那间偏室中坐了整整一夜。
灯油添了两次,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偏斜变成正中又偏向了另一侧。
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铺开的长帛,墨已经研好了。
笔搁在砚台边沿,笔尖上的墨凝成了一滴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天空,远处隐约传来酒池肉林方向飘过来的乐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又聚起来。
他低头将那支笔拿起来蘸了蘸墨,在帛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那卷奏本他写到天边发白才停笔。
他将那卷帛收拢起来,吹干了墨迹,卷好之后用一根细麻绳扎了扎,揣在怀里。
南蛮妈妈在后院中已经起身了,灶台上传来烧水的声响。
姜子牙走到灶房门口站了片刻,南蛮妈妈正在往灶膛中添柴,见他站在门口便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早?"
姜子牙说:"今日早朝,我有本要上。"
南蛮妈妈添柴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继续烧火,只说了一句:"去吧。"
早朝时百官按序入殿。
纣王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几分,像是昨夜酒池肉林中的余兴还没有完全散尽。
费仲和尤浑站在前列,文丑丑侍立在侧帘后面捧着茶盘。
各官奏报了几项常规事务之后,殿中安静了一瞬。
姜子牙从文官列中走了出来,走到殿中央站定,从怀中取出了那卷扎好的帛。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殿中安静,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砖面上的铁钉,一下一下地砸进去。
他念了十条:
杀妻诛子、炮烙忠良、建虿盆、造鹿台、宠妖妃、远贤臣、荒朝政、虐百姓、纵奸佞、坏纲常。
每念一条他将那卷帛向下展开一段,帛上的墨迹在日光中清清楚楚。
他念完最后一条时将整卷帛展到了尽头,双手举着那卷帛,躬身道:
"臣姜子牙冒死直言,请大王以社稷为重,以万民为念,罢鹿台,毁虿盆,远妖邪,亲贤臣。”
“若大王肯纳臣之言,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商室六百年基业,尚有回旋之余地。"
殿中安静得像一座空屋。
百官各自低着头,没有人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纣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卷展开的帛上停了一瞬。
然后缓缓地、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