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上。
纣王落笔了。
他写得不算快,每一笔都带着帝王批阅奏章时那种惯常的从容与笃定。
朱砂在白色粉壁上划过时发出细而匀的沙沙声,那道笔迹沉稳苍劲,收笔时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纵与自得。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搁下笔,退后半步,微微偏头打量着自己留下的墨迹,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那笑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他写下这几句时没有丝毫犹豫或心虚,仿佛在他眼中,将一位上古女神比作人间娇娥、直言要"取回长乐侍君王"。
不过是帝王兴致所至的一时戏笔,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大殿中陷入了一种极深的寂静。
费仲凑上去看了几眼,随即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叹。
口中称颂之词源源不绝。
什么"笔力遒劲""气象非凡""古今少有"之类的话像是早就备好了在舌尖上等着。
尤浑紧随其后,连连附和,两人一唱一和将那面白壁上的朱砂诗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文丑丑站在稍远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两步,用一种比费仲尤浑都沉得住气的语气开口道:
"大王这首诗,妙在最后一句。
前头几句是景,末了一句落到了实处——'取回长乐侍君王',既是诗眼,也是大王胸襟。
寻常人写诗只写景,大王写诗,写的是天下万物皆可为己所用的气度。"
他这话绕得巧妙,既没有夸诗写得多好。
那东西本来就是以色欲为底,夸得太直白反而显得轻浮。
也没有避重就轻地只夸字好看,而是将那行"取回长乐侍君王"往"天下万物皆为己用"的帝王气度上引。
纣王听到这里,那双清亮的眼中浮起一层受用的笑意。
看向文丑丑的目光比方才柔和了几分,甚至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比干在远处站着,那张清癯的面孔已经沉到了极点。
他盯着那面白壁上的朱砂字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