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华丽的安南丝绸长袍,早就被热带丛林里的荆棘撕成了烂布条。
露出的皮肉上满是蚊虫叮咬的溃烂和鞭打的血痕。
头发犹如杂草般黏在脸上。
这副凄惨的模样,简直比金陵城南街头最下贱的乞丐还要不如。
陈天平。
安南陈氏王族的最后一点血脉。
他在锦衣卫的暗中“保护”和一路“追杀”的逼迫下,硬生生从西南边陲一路逃到了天子脚下。
“砰!砰!砰!”
陈天平不要命地把额头往金砖上死死地砸!
每磕一下,地砖上就多出一块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极致的绝望和终于见到大明皇帝的狂喜,将他整个人彻底撕裂。
“天朝皇帝陛下!”
陈天平喉咙里挤出哀嚎,大明官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乱臣贼子胡季犛!”
“他弑我君父!屠灭我陈氏满门宗亲!”
陈天平直起上身,两只手在半空中绝望地抓挠着。
眼泪混着额头的鲜血往下淌,糊了一脸。
“三百多口人啊!”
“老弱妇孺,连襁褓里的婴儿都被他胡季犛当街摔死!”
“他霸占我安南社稷,自立为王,天理难容啊!”
陈天平再次狠狠扑倒在地。
“罪臣历经九死一生,只求天朝皇帝陛下为主公做主!”
“求大明发兵!为我陈氏雪恨!为安南拨乱反正!”
凄惨绝伦。
这等灭门篡位的惨案,放在任何一个注重宗法礼教的正统文臣耳朵里,那都是不可饶恕的逆天大罪。
丹陛之上。
朱棣端坐在御案后。
他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哭得像一条死狗的陈天平。
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
肉眼可见地覆盖上了一层骇人的冰霜!
“放肆……”
“区区一个安南权臣。”
朱棣猛地一拍扶手,发出“砰”的一声爆响!
“竟敢弑君篡位!”
“屠灭大明册封的藩属王室!”
“他胡季犛,眼里还有没有大明!还有没有朕这个宗主!”
雷霆震怒!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陈天平吓得浑身剧烈颤抖,连哭声都死死憋回了肚子里,只敢拼命地继续磕头。
大殿两侧站着的几个当值太监,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然而。
站在这大殿边缘、阴影里的林默。
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抬起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看了一眼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