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往上移动。裤管是灰蓝色的粗布,膝盖的位置有两块颜色稍深的补丁。再往上是腰身,腰上扎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布带的一头垂下来,末端打了一个死结。然后是一只握着小锤子的手。
那只手的每一根手指都用细竹管串成的关节连接着,竹管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黄褐色光泽。手掌的骨架是薄铁片打成的,外面裹着一层风干的兽皮,兽皮上密密麻麻地缝着针脚,每一针都细密均匀。那只小锤子的锤头是铜的,锤柄是一截乌木,锤头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铜精粉。
苏寒的目光从小锤子上移开,继续往上看。傀儡的肩膀、脖子、下巴、嘴巴、鼻子、眼睛——它的脸跟白天一模一样,饱满而富有生气,脸颊上的皮肤甚至泛着一层活人才有的红润。但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暗的光,像是两颗即将燃尽的炭火裹在一层薄薄的灰烬下面。那两团光在烛光的映照下缓缓转动着,对准了苏寒的脸。
“你铺得很快。”傀儡开口了。它的声音不高不低,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嘴唇开合的动作跟声音之间有一丝极细微的延迟,那丝延迟让苏寒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皮影戏——影子的动作永远比唱腔快半拍。
苏寒没有说话。他握着铜尺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端着蜡烛,站在井台和堂屋之间没有动。他在计算距离。傀儡站在堂屋里面,离他大约九步,中间隔着一道门槛。堂屋里的地面上铺着方砖,傀儡脚下那块方砖的正中央有一道裂缝,裂缝的走向是斜的,一直延伸到门槛下面。如果傀儡踩在那道裂缝上往前走的话,走到第四步的时候方砖下面的泥底会因为受力不均而产生一个微小的沉降,那个沉降会让它的左脚稍微矮下去半分。半分的落差足够让它的步幅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失衡。
短暂的失衡就是他的机会。
“你铺得很快,”傀儡又说了一遍,这次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院子里的井台,“但你的锁火浆配比不对。火灵石碎屑多了一成,压制力太强了,地火往上走的时候会被锁火浆强行压回去,压回去的火头跟你往上涌的火尾会在第四圈和第五圈之间形成一个对冲——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苏寒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锁火浆的配比——他确实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