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片由纯粹意识构成的空间里,祂应该能感觉到克莱因此刻的状态。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知道自己有多特殊。在理解世界的真相之后,我也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克莱因顿了顿。
“但是——世界与文明的毁灭或延续,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着矛盾。知道自己重要,却说与自己无关。
但克莱因要表达的不是否认。他要说的是下一句。
祂没回应。或许它也在等。
“我爱这个世界。我会拯救这个世界。”克莱因说。“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有我爱的人,有爱我的人。不是因为什么使命,不是因为什么责任。就是因为他们在。”
他想到奥菲利娅。
想到雷蒙德、玛莎、玛格丽特。
想到佩卡尔大咧咧凑过来问“师父今天炼什么”,声音永远比她本人先到。
想到阿芙洛斯练习走路时歪扭撞在门框上那一下,没哭,只是用那双还看不太清东西的眼睛困惑地盯着门框,好像在质问它为什么挡路。
这些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让“拯救世界”这四个字变得很轻。
他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理由。
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的信息再次渗入。
祂说:那些你爱的人……你确定它们对你的爱,不是这个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克莱因的意识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费力去反驳。
这种程度的挑拨,连业余水平都算不上。他见过的挑衅比这精妙一万倍。
一个做了几十年研究的人不会因为别人说“你的数据可能是假的”就自我怀疑。
“你如果只有这种水平的话,”克莱因说,“那这场对话可以结束了。”
祂立刻退了一步。
那种试探性的触感彻底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讨好的柔和:所以你还是会拯救这个世界。
“我当然会。”克莱因说。“只是——我并不认为这个世界里会有你的位置。”
这句话很直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祂的回应也快了起来:那恐怕就要让你——
“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克莱因没让它把话说完。
“你执掌记忆?灵魂?还是说你就是记忆和灵魂本身?”克莱因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给对方停顿的余地。“你知道我的特殊。你知道信息炼金能做什么。那你凭什么假定——我无法取代你?”
祂沉默了很长时间。
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