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雾,常年不散。
茫茫灰白,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曲曲折折蜿蜒在雾里。
道路两侧空空荡荡。
没有山,没有树,没有半点人烟痕迹。
远处时不时传来流水声。
沉沉缓缓,慢悠悠回荡。
像是地底藏着一条亘古不息的长河,日夜流淌,从无停歇。
雾里人影络绎不绝。
一道接一道,全都垂着头,顺着青石板路往前挪。
无人言语,无人驻足。
只有衣摆擦过石面的轻响,细细长长,像一根慢慢拉扯的线。
路边立着一方旧碑石。
碑旁站着一道身影。
一身旧式灰白长衫。
衣摆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许”字。
丝线早已褪色,淡得几乎要看不清。
他手里攥着一枚玉佩。
常年握在掌心打磨,表面光滑温润,原本锋利的棱角,早就被温度磨得圆融。
是许澄邈。
他在这里,站了太久太久。
久到浓雾浸透了整片衣摆。
久到他静静立着,像一块风化的旧石,一截废弃的老墙,一段被世人遗忘的枯木。
每一道路过的虚影,从他身前走过时。
他都会微微侧头。
目光在对方脸上短暂停留一瞬,再缓缓移开。
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不是她。
他送走了自己的妻子。
妻子过忘川的时候,频频回头,满眼不舍。
他硬生生没有去看。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跟着走。
后来,他又送走了儿子、孙子。
每一次,他都立在这方碑石旁,死死攥着手里的玉佩,指节攥得泛白。
他从不送他们走到河边。
他怕踏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心里一直悬着一件事。
自家的幺儿,还没来。
他要等她,等她回家。
所有途经忘川的许家人,他都会轻声问一句。
“吾儿可回?”
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一样的。
“没。”
每一次落空,他都会低下头。
默默告诉自己,再等一等。
次次失望,次次,依旧愿意再等。
他的小女儿。
睡着那年,才十六岁。
若是醒来,发现家没了,爹娘不在,兄长不在。
怕是要哭得很难过。
家族尚在,人事全非。
她一个小姑娘,该怎么办。
碑石旁的浓雾,忽然轻轻向两边散开。
像是被什么东西,缓缓拨开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从灰白雾气里慢慢走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