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默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本旧账册,翻到折角那一页,指着出库栏里几处数字:
“这些签名,有你的,也有陈通判的,还有前任刺史的,每一笔账都对不上。你不经手粮食,你经手账册,亏空三成的数目你比谁都清楚。”
周推官低着头,额头抵在青石板上,肩膀微微抖着。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才肯往外掏的无奈:
“殿下……那批粮食,是分两批运走的,第一批走的是水路,经汴河入黄河,到郑州转陆运,往西去了,第二批走的是陆路,也是往西。”
“谁接的货?”
“下官不知道具体名字,但下官在码头上见过一个人,那人穿着便服,但腰上挂的腰牌是京里的样式。”
周推官把自己记忆里的一个细节小心翼翼地翻了出来,像是已经攥了很久,只在看到那三具尸体之后才终于觉得不能再攥了。
“下官记得那腰牌的颜色,是银色的,上面刻的字……好像是……‘户’字。”
李默没有说话。
京里,户部,银色腰牌,品级不低的官员。
他把账册合上,站起来道:“你起来吧!这两天别出门,需要你作证的时候会叫你。”
周推官从地上爬起来时腿还在打颤,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他看了李默一眼,像是想问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话:“下官告退。”
他走后,张大牛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攥着那柄短刃,刃口上的毒已经用清水冲掉了大半,刀身露出发暗的金属原色:
“殿下,那毒是砒霜磨粉调的,掺了乌头汁,是见血封喉的东西,民间弄不到这个,得是药铺里才有。”
“去查汴州城里谁买过砒霜和乌头,买得多的那种,一次买好几两的。”
张大牛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汴州城不大,药铺统共就三四家,要查这样的事不难,当天傍晚张大牛就回来了,说城西一家姓孙的药铺,半个月前确实有人买过三两砒霜和半斤乌头,付的是碎银子,没留名号,但店里的伙计记得那人说话带京腔,像是长安那边来的口音。
京腔,户部腰牌,银色的。
李默站在屋门口,看着天边正在暗下去的暮色。
他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查了,但他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先写了一份简短的信,让张大牛连夜送回长安交到工部张衡手上。
信上只写了几行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