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也没有停顿,把茶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陛下说的是哪封信?”
“崔判官写的那封,说洛阳有读书人议论四弟囤积粮草、私造兵器。”李世民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像是在聊一件不太要紧的闲事。
长孙无忌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确有此事,臣收到信后觉得荒谬,已让管家回信斥责了。”
“斥责了?”
“臣在信中说,赵王殿下是国之栋梁,不可妄议。”长孙无忌的语气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话。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做得对,那些流言不该传。但朕想知道,你让崔判官记下那些读书人的名字,是想做什么?”
长孙无忌的笑容终于微微凝了一下,像是有一层薄冰裂开了一道细纹,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依然平稳:“臣只是觉得,既然有人在背后议论,不如记下那些人,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免得有人借赵王殿下的名头生事。”
李世民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辅机。”他叫了长孙无忌的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朕希望你在做决定之前,先想一想观音婢,她是你妹妹,也是朕的皇后。”
长孙无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臣明白。”
“明白就好。”李世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雨幕,“雨停了再回去吧。”
长孙无忌坐在茶案后面,看着李世民的背影。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被窗棂挡住大半,传进殿内的只有一种闷闷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他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浮上来,他皱了皱眉,放下茶杯。
他没有再说话。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长孙无忌从立政殿出来,沿着回廊往外走,王德提着一盏灯笼跟在后面,橘黄色的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出一圈晃晃悠悠的亮斑。
他走出宫门上了轿,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宫里那番话的每一句,都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像水面上的漩涡一样,一圈一圈地收紧。
他知道李世民是在敲打他,也知道李世民不会轻易动他,因为他是观音婢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