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了,今年的春祭由谁来主持?
礼部的官员?还是皇帝亲自主持?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礼部的规矩,或许要重新定了。
随后张昇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春祭章程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字——“暂缓执行,待旨意到后再议。”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足够稳妥、足够留有余地,然后把它放在书案的一角,等着明天发往通政院。
他不知道皇帝最后会怎么处置孔家,但他知道,在那之前,他什么都不能做。
......
刑部衙门的签押房在衙署的东侧,是一间比吏部、户部、礼部都略小一些的屋子。
屋里陈设简朴,靠墙立着一排书架,架上摆满了各种律令典籍和历年案卷的抄本。
墙角放着一只铜盆,盆里没有炭火,四月的天气已经不需要取暖了,铜盆空着,只在盆底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屠勋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大明律》。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从散朝回到衙门开始,他就一直在翻这本书。
他翻到“诉讼”那一章的时候,目光在“凡告状者,须有明确人证物证,不得妄告”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私设公堂”那一章,又停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强占民田”那一章,又停了一下。
然后他翻到“强抢民女”那一章,又停了一下。
他翻了很多遍,把那些和今天朝会上曲阜百姓的控诉相关的律条都翻了一遍,然后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屠勋在刑部做了几十年的官,经手的案件数以千计。
他见过各种类型的案子——杀人、放火、抢劫、贪污、通奸、伪造文书、走私盐铁——各种各样的案子都有。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案子:被告是孔家,原告是上百名曲阜百姓,案由是欺男霸女、强占民田、私设公堂、杀人灭口。
而这些案由,每一桩都在《大明律》里有明确的规定,每一桩都是可以判流刑甚至死刑的重罪。
屠勋的手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像是一个人在心里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拍子。
以陛下的性子,这一案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陛下不是那种会“从轻发落”的人,陛下是那种会“从严处置”的人。
福建全省士绅的案子,陛下批的是“夷三族、抄家、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