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清闲了。
宁波府衙的签押房里,知府方良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邸报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宁波是浙江海商最集中的地方,也是福建林氏姻亲网络覆盖到的地方之一。
方良在宁波做了五年知府,对本地士绅与福建林氏的关系多少有些了解——谁家和林家做过生意,谁家和林家联过姻,谁家在林家出事之后那几天忽然闭门谢客。
他心里有一本账,虽然没有写下来,但那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
他看邸报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商税细则,而是福建案的部分。他看得极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看完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感慨,不是议论,而是把宁波府各衙门的官员名单翻了出来,一个一个地对——哪些人和福建林氏有来往,哪些人收过林家的礼,哪些人替林家办过事。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福建已经没了,宁波不能再出事。
他对身边的通判说了一句话:“把这份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地叫来,我要当面问清楚。不是问他们有没有罪,是问他们知不知道福建的事。”
“如果他们知道,没有上报,那就要想清楚怎么跟朝廷解释。如果他们不知道,那就更要想清楚——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他们会不知道。”
通判接过名单,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方良重新坐回书案后面,看着窗外宁波港的方向。
港口里还停着不少海船,那些船的桅杆在秋天的阳光下像一片稀疏的树林。
他知道那些船属于谁,也知道那些船在等什么——他们在等风向,也在等朝廷的态度。
现在朝廷的态度已经清楚了,风向也该变了。
杭州府衙的后院里,知府周文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捏着邸报。
他看完了,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片桂花落在他肩头上,他都没有拂去。
他今年四十八岁,在杭州做了三年知府,自认为对得起朝廷的俸禄,也对得起杭州的百姓。
他治水、修路、平抑粮价,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
但此刻他看完邸报之后,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和邸报上写的那些比起来,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对站在身后的同知说了一句话:“以前的天是暗的,咱们摸着黑走路,摔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摔的。如今皇帝把天捅了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