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
但今天,他要死了。因为他的哥哥刘文泰,治死了两位皇帝,被诛九族。
刘文魁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是怕死,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他不甘心自己一辈子清清白白,最后却因为哥哥的罪过而死。
他不甘心自己的孩子们——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也要跟着他一起死。
他的两个儿子走在他身后,一个叫刘志远,一个叫刘志高。
刘志远十八岁,在金华府学读书,先生说他天资聪颖,明年考秀才很有希望。
刘志高十六岁,还在读《四书》,背书背得摇头晃脑,憨态可掬。
此刻,他们穿着灰色的囚衣,被兵士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在队伍中。
刘志远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空洞,像是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
刘志高的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刘文泰看着他的侄子们,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害死的,不只是他的儿子,还有他的侄子,他的孙子,他的弟弟,他的族人。
一万两千四百八十人,全部要死。
全部因为他。
因为他在成化二十三年治死了宪宗皇帝,因为在弘治十八年治死了弘治皇帝,因为他在先帝驾崩之后,被刘健、谢迁、李东阳那些文官保了下来。
他以为他可以逃过一劫,以为文官们会一直保他,以为皇帝拿他没办法。
他错了。
午时三刻,刘瑾看了看日晷,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手一挥。
“行刑——!”
两个字,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门。
刽子手们走上前来。
他们一共有二十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把虎头大刀。刀身很宽,很厚,很重,刀背上刻着虎头图案,刀刃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他们走到第一批囚犯身后,站定。
第一批囚犯,是刘健的九族亲眷中的一百人——刘健的三子刘杰、胞弟刘倬、胞弟刘侨,以及他们的妻妾、儿女、子孙。
刘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儿子、他的弟弟、他的孙子们跪在刑场上,等着被斩首。
他拼命地想要挣脱那些绑着他的绳子和锁链,想要冲过去,想要抱住他的儿子,想要替他死。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大刀。
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刀背上的虎头图案在光线的折射下仿佛活了过来,虎目圆睁,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