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下来的眼泪,全倒出来。
月生伯伯扶着老娘,自己的眼眶也红透了。他读了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信是县统战部代拟的,措辞客气而庄重,但大意很清楚:甄贤老先生,现居台湾,年事已高,通过多方辗转联系到南疆县对台部门,表达了叶落归根、回乡探亲的强烈愿望。县里高度重视,已复函表示欢迎,目前正在办理相关手续。请甄老夫人及家人安心等候,一有确切消息,将第一时间告知。
“爹还活着……”月生伯伯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五十多年了——五十多年!他记事的时候就没见过父亲的面。从小到大,他无数次站在镇口的无字碑前,想象过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是个什么模样。现在,那个人还活着,他要回来了。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古井,当天夜里就传遍了三街六巷。先是月生伯伯请人连夜赶到龙门镇去通知莫愁姑姑,然后住在隔壁几家的老师们从月生伯伯家门口经过时听到了屋内的哭声,探身进去问候了几句,出来的时候神情各异——有的红着眼眶替甄家高兴,有的感慨万千地说“五十多年了,要是真能回来见一面,也算是老天开了眼”。
等第二天天亮时,全镇人都知道了:七杀碑前那个等了五十多年的甄贤婆婆,终于等到了。无字碑下那个一心想刻字却来不及的人,要回来了。
莫愁姑姑是第二天一早赶到的。她接到信儿之后,一夜没睡,天不亮就让冷姑爷骑自行车载着她往重阳镇赶。冷姑爷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十八里山路,平时少说也得小半天,那天他愣是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进了甄贤婆婆的院子,莫愁姑姑扑通一声跪在养母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我爹要回来了!我爹……”
她自己就是被亲爹亲娘丢弃的弃婴,一辈子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如今养父要回来了,她心里的滋味比谁都复杂。
冷姑爷站在旁边,搓着手,眼圈也红了。他想劝两句,可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手帕,递给了莫愁姑姑。那条手帕还是莫愁姑姑给他缝的,上面绣着一对歪歪扭扭的鸳鸯——她当年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可冷姑爷一直用到了现在。
月生伯伯静静地等母女俩哭了一会儿,才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拿着那封信,把上面的话一句一句念给莫愁姑姑听。莫愁姑姑听完,擦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