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招手。
这时距离又拉近了些,殷雪素瞧见当先一个拼命挥手的女子,正是妹妹雪凝!
殷雪凝旁边站着月舒,正一手捂嘴,一边往前探身,似乎想要进一步确认。
月隐稍微淡定些,也举起手朝这边挥了挥。
菊砚和画微跳得最高,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家雀。
就在殷雪凝左侧,奶娘全氏牵着个小小的身影,另一只手指着湖面上这条越来越近的竹筏,低头说了什么。就见那小身影一下蹿高起来,两只短胳膊不断挥舞着。
是??姐儿!
殷雪素一下站了起来,竹筏轻轻一晃。
赵益稳住篙,提醒了一句:“当心。”
殷雪素却是顾不得了。
心想着,他们事先并未捎信,莫非她们每日都来这边等着不成?
心中一酸,眼泪几乎瞬间奔涌出来。
“姐!”殷雪凝最为激动,隐隐带了哭腔。
菊砚尖声叫喊起来:“姨娘!姨娘回来了!”
画微从旁插嘴:“还叫什么姨娘,叫娘子。”
“对对对!”
间杂着传来的是??姐稚嫩又迫切地呼喊:“娘亲,娘亲……”
这些声音混在一处,顺着风,越过水面,带着失而复得的欢喜,直直撞进殷雪素心房。
殷雪素再难以克制满心的欢喜,原地轻轻跳了一下,也学她们那般招手回应。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
赵益站在筏尾,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虽然喜极而泣,却充满生机和快活,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岸上挥手的她,嘴角微微扬起。
她这一生,曾陷于污浊泥淖,也曾挣脱羁绊枷锁。那些恨过的人,爱过的人,都已在身后逐渐隐去。
而她此刻站在船头,晨光照在脸上,风从水面拂来,潋滟水光托举着她的倒影。她像终于从那漫长黑夜里走出来,站到了太阳底下。
岸上有她的女儿、妹妹和一众友人,都在前头等着她。
天很蓝,水很清,日子还很长。
前路仍未必太平。霍延昭或许会找来,或许不会;明日或许还有更艰难的处境要应对,还有风浪,还有别离,还有许多未可知的事。
可那又如何?
他们都还好好活着,那么明日依旧是值得期待的。
竹筏破开粼粼波光,缓缓靠岸。
岸上亲友奔走叫喊,水边芦苇迎风摇曳,太阳正一寸寸高升起来,把整条河都照得耀眼生辉。
万物都在生长。
一切都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