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许多,没再说话,只把竹篙换了一侧,往水里一点,竹筏从芦苇丛中轻巧滑了过去。
此时的两人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赵益后来既未从戎,也未从文,反而接过嘉白帮的旗帜,以一帮为始,收拢百二十八帮旧脉,终成纵横漕河数百里的实际掌权人,统领七十二堂口,麾下上万漕丁。
他不设水寨,不立旗号,只在各码头置办茶楼酒肆、米铺当铺等,明面行商,暗地织网。北通淮安、南接苏杭,长江下游与运河中段处处有他的耳目,号令一出,千帆避行。
他不同寻常草莽,也不以蛮力逞雄。收亡命之徒,他恩威并施;待贫苦船工,他给饭留路;遇贪官恶霸,他断其财路,拔其爪牙……
世上的事就有这许多的意想不到。
就像他们不曾料到,他们一致看好的庆王的确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却也没在那张御座上坐多久,天下随即又陷入另一场动乱。
这却是后话了。
“你呢?”赵益问。
殷雪素收敛了笑容,望着被竹筏荡开的水纹,沉默间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前世,她差不多就殒命在这个时候。
跟着又想起这一世的国公府,想起佟家姐弟,想起赵世衍;想起海岛,想起归荑园,想起霍延昭依稀如旧终不如旧的那双眼……
她在旧梦里沉沦太久。
在此之前,她以为一生都要被困在朱门高墙之内,翻来覆去、你争我夺,循环往复,无有止境。
万幸,她终于跳出来了,终于不必再向火坑中翻筋斗。
再后想起了佟芷娴。
她并不清楚佟芷娴因何出家,也不知道她今后要去往哪里。却牢牢记得沿着石径踽踽独行的那道背影。
那是一种放下了所有,只余一身干净的姿态。
是啊,有什么是不可以放下的呢。
天地那么大。
在放下的一瞬间,清风、明月,江水、远山,都自发地涌进怀抱,远比那些虚妄要真实得多。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生,本不应该困在泥沼里,与烂人缠斗到底。
这样广阔美好的世间,她该好好活着,才不算白白浪费了天赐的光阴。
“我知道这人世是极其辽阔的,可直到这次出来,才真正惊觉何谓天高海阔……在海上时我就时常想,若能做一只海燕就好了,飞啊飞,不知疲累;或化成一条游鱼,就那么游下去,没有尽头。”
她轻声说着,与其说是倾诉,更像是自语。
“可惜我只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