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坐在小板凳上,指尖捏着块西瓜皮,正低头小口抿着一点红瓤,眉眼弯弯,气色鲜活。
她抬头,嘴里的动作停了。
齐越站在门口。
瘦了一圈,头发也长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胡茬,颧骨比以前高了,眼窝陷进去一块。
灰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露出来的小臂晒得有点脱皮,手背上几道没掉干净的红印子。
但人是囫囵的。
齐越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葡萄藤的碎影子对望着,谁都没出声。
赵老爷子先出声了。
他把西瓜皮往桌上一搁,歪着脑袋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人回来就回来了,杵门口干什么?当门神啊?我这院儿还指望招财进宝呢!”
齐越这才迈腿进来,声音比走之前哑了不少:“姥爷,我回来了。”
赵老爷子打量了一下,不缺胳膊不缺腿,说道:“回来了就好,你姥爷我还没死。”
齐越垂下眼:“您说什么呢。”
杨岚听见声响,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土豆,快步从厨房走出来,一惊:“小越?你怎么先回来了?你舅呢?”
齐越转过头,回话:
“舅舅随大部队明天一早到,我随先行部队报个平安,顺便把明天迎接队伍的事情提前安排妥当。”
杨岚一听赵副主任平安,肩膀肉眼可见松了大半截,嘴里“行行行,回来就好。”
人已经转身回了厨房:“我给你下碗面,上车饺子下车面。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齐越应了一声,蹲到老爷子藤椅跟前:“我妈跟我哥都挺好。我们撤的时候我妈说回首都先休整两天,我哥跟着部队转运伤员,比我晚一天的车。”
赵老爷子听完,眼珠子往天上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两秒才拿蒲扇拍了齐越的小臂一下:“行了,人没事就行。我回屋听收音机去了,你俩慢慢说。”
他站起来,背着手往屋里走,路过苏蓝身边时停了停:“蓝蓝中午留这儿吃饭啊,刚才说好的。”
“忘不了,赵爷爷。”
等老爷子进了屋,院里安静下来。
苏蓝这才上下扫了齐越一圈,嗓音带着点嫌弃:“黑了。”
“灾区太阳大。”
“瘦了。”
“那边吃的简单。”
“胡子也没刮。”
“准备回来刮。”
苏蓝忍不住打趣:
“看着跟逃荒回来的一样。”
齐越没接这句话。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