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尘大军可随时随地择一处登陆、长驱直入。
众人唯一寄托的屏障京口,看似扼守要道、可作缓冲,实则毫无意义。
纪尘何须死磕京口一城?
只要任意突破一处沿江渡口,直插腹心、兵临建康,纵使京口坚守不降、孤军自立,又能如何?
终究是孤城一座、无力回天。
想到这里,主战派又开始沉默。
他们绝望,看不见半分光明。
他们也许,该为家族做打算了。
人心私念悄然滋生、疯狂蔓延。
或许,也该为自家宗族、世代门第,早早谋划退路了。
更何况,司马氏本就无忠可言。
曹魏厚待司马,司马却篡魏立晋;得位不正、立国无德,百年以来,天下只知士族重孝、宗族为重,从未有誓死忠君、以身殉国的风气。
世人只重家门存续、宗族荣辱,不重王朝更迭、君主兴亡。
故而今日,满朝文武、天下士族,无人愿为司马殉死。
满堂凉薄,尽是人心。
司马昱立于大殿中央,环顾四周,看尽满朝叛离、人心溃散、忠臣失语、小人猖獗,终于再难压制心底的悲凉,仰面苍天,失声痛哭。
这就是他们司马家的命吗?
历朝历代,亡国之际,或有忠臣殉国、或有宿将死战、或有兵马勤王、或有百姓死守。
可唯独司马亡国,朝堂无死义之臣、军中无死战之将、天下无死守之兵!
王家,谢家,和他们司马家可谓共天下!
可是一个王羲之,为纪尘写书。
一个谢安,不愿入朝为官也就罢了,更是潜逃中原,成为了纪尘得力助手与心腹幕僚。
他们司马家,何其凄惨!
共富贵者千千万,共患难者无一人。
司马氏百年江山,何其凄惨、何其悲凉!
司马昱哭声凄厉,一众司马宗室见状,纷纷垂泪痛哭,大殿之内呜咽成片。年幼的司马聃与深宫太后相拥而立,泪湿衣襟、浑身颤抖,几乎抱头痛哭、再难自持。
一代王朝落幕,竟落得如此狼狈不堪、荒诞悲凉。
而司马昱不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曾被谢安、王导等光芒笼罩的东晋,是由琅琊王氏的代表率先上表劝进,有着一场献玺的戏码,是由谢家的后人亲手完成,是谢家的后人亲手册封了新王朝。
王谢两家,都是刘宋的开国功臣。
与历史上许多朝代的终结不同。
贵族与民间,都几乎没有人选择为东晋殉死,态度都是接受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