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前,需要一天休整。
林子里,火堆旁,顾行舟把压了三十年的账,翻给所有人听。
“低温纪启动前,”老人望着火,“站里不是铁板一块。论证会十一票赞成,一票反对——我那一票。可赞成的里头,也有后来反悔的。白处长,就是其中一个。还有个叫梁素的女工程师,当年管种子库,她投赞成,是因为信了‘保护性封存’的话,可低温纪一启动,她发现阈值错了,连夜写了一份修正报告,被‘桅杆’压了,人也被‘荣养’。”
“梁素现在呢?”孟姐问。
“死了。第三个冬天,种子库恒温暖管爆了,她下去抢修,再没上来。”顾行舟声音低,“她死前托人带话,说‘种子库两千一百万份,替活人留着,别替逝者锁着’。这句话,我记了三十年。”
孟姐眼圈红了,没说话,只把火拨了拨。赵大牛穿着拳,指节发白。
顾行舟又说起白处长:“他比我运气好,没被‘荣养’进玻璃柜,可也被架在中间——‘桅杆’用他管技术,又不信他。北山的事,他偷偷让执行组抗命,自己担了风险。”老人笑,笑里发苦,“我们这帮老东西,就剩这点骨气了——明知道拦不住,还拦;明知道会被忘,还记。”
陈默看着火,忽然懂了父亲当年为什么一遍遍递文书。不是因为文书有用,是因为“记着”本身,就是一种抵抗。当所有人都在假装春天会自己来,总得有人,把“春天不该是私产”这句话,一笔一笔,写下来,念出来,钉上去。
“顾工,”他轻声,“你那张反对票,和梁素的遗言,和白处长的工牌,该钉在一起。”
陈默听着,想起北山档案库那盏蓝灯。原来三十年里,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对着同一件事,不肯闭眼。
“陈海澜呢?”他问,“我爸,当年算哪边?”
“他不在论证会名单。”顾行舟说,“他是执行层工程师,没资格投票。可方案一下发,全站只有他一个人,把反对意见写成正式文书,一级一级往上递。”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不是原件,是他凭记忆重抄的,“我背得下来。他写:‘低温纪若是保护性封存,重启权必须归还全体,不得以任何名义私有。此条不立,封存即成囚笼。’——这十一递,每一递都被驳回,可他递了十一次。”
陈默接过那张纸,指尖发颤。纸角有陈海澜的名字,一笔一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