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变了,那台十几米长的钻列在惯性和重力里发出一声不甘的金属长吟,锚固崩断的脆响里,沈工的身影在机身中段拉下了手柄。
铁畜生开始滑。钻头脱开主脉的一瞬间,整条井道的荧光猛地爆亮——亮得所有人闭眼——然后,“嗡”鸣停了。
三十年后有孩子问过陈默,锁频断开是什么声音。陈默想了很久,说:不是声音,是声音的反面。就像你牙疼了半个月,忽然不疼了——整个世界安静得让人想哭。
沈工在钻列滑进老空区前的最后一秒跳了下来,摔断了两根肋骨,被齐霜的人拖上罐笼时还在笑。
但山,没有立刻原谅他们。
锁频断了,可主脉里被抽稠、被搅乱的能量,需要一个出口。升井后的第七分钟,回震来了——被老崔的改道削去了十分之九威力的、残余的回震。北山的南坡雪层整体滑塌,融水裹着冰排冲下河谷,下游七个据点的老屋、旧仓、来不及带走的家什,在浊流里打着旋往下走。
南坡的雪崩来得并不突然——老崔的改道把威力削去了九成,剩下的只是一声闷雷似的远吼,和河谷里骤然涨起的浑水。磨坊据点最边上那间屋,是村长的老宅,他孙女还落在里头找猫。小伙子正要往回冲,被齐霜的人一把拽住,紧接着一个浪头卷过了屋脊——猫蹲在房梁上,没事,孙女被人扛在肩头,也没事。村长在后坡上看着,腿软得站不住,被旁边人架着,只反复说一句:“慢半步,就没了。慢半步。”
可河谷两岸的高地上,站满了人。
一千一百多人,在四十分钟的撤离令里,全部站上了高处。周明的广播、铁路员的汽笛、三个“从错的那边走过来”的前登记员挨家拍门的拳头、磨坊据点互相背着走的老人——每一环都没掉链子。浊流过境,人们在高地上看着自己的房子被冲走,哭声一片。但天亮清点,七个据点,一千一百三十七个名字,一个不少。
一个,不少。
高地上,那个抱着孙女的老太太终于松开了攥了一夜的手。小孙女在怀里睡熟了,嘴角还挂着泪痕。旁边一个汉子盯着河谷里打旋的自家房梁,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怕,是看见房梁上那盏他媳妇生孩子时挂的红灯笼,还倔强地漂着。没有人劝他。这一夜,所有人都学会了同一件事:哭和站着,不冲突。
周明在安全屋的广播里报出“一千一百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