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他顿了顿,看向储物间的方向,"那只书包,还有架子上那些信、相册、粉笔,谁也别动。等南边的事了了,雪线退到哪儿,我们把它们送还到哪儿。一件一件,认到底。"
他举起缸子。
"敬这场雨。敬没能等到这场雨的人。敬——"他环视一圈,把半年前那句话,添了半句说完,"敬还没停、但终会停的雪,和雪停之后,好好活着的我们。"
路平安在里圈举着缸子,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陈哥,白菜我替你看着。"韩大叔在灶后头也举了举勺,没出声,可那一下,所有人都看见了。五十多个缸子碰在一起,酸楂水的甜味混着火锅的热气,漫过每一张脸——这是安全屋最吵的一晚,也是最静的一晚。
五十多个搪瓷缸碰在一起,声音乱七八糟,响成一片。
夜深了,人散了,锅还温在灶上。陈默做最后一次行装检查:图,名单,顾工的证词抄本,沈工的芯片,还有——韩大叔硬塞进车里的一小坛酸菜,"到了南边,教他们涮"。
韩大叔没多话,只把那坛酸菜又往上托了托,说:"到了南边,别光教人涮,也得让人尝尝咱冰原的酸。"陈默点头,把坛子稳稳卡进行李缝里。老人转身要去灶后,又停住,背对着陈默,声音很低:"这一走,远。锅我温着,你……早点回。"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没接"保证"那种空话,只说:"嗯。白菜我惦记着呢。"
路平安在院里等他。这次南下,小子还是留守——他自己抢着揽下的,"家得有人守,我守得住"。可这会儿,他磨磨蹭蹭地不肯回屋,搓着手,像有话。
"说。"陈默说。
"陈哥,"路平安憋了半天,憋出来的还是那句,"你带我走的第一趟线,你说过,跑运输的规矩是"人在,货在,路就在"。这回你跑这么远……"他声音低下去,"你也守规矩。人在。"
陈默看着他。半年前那个抢着说"我也去"的毛头小子,如今学会了留下,也学会了把最要紧的嘱咐,说得这么笨。他抬手,像很多年前父亲对自己那样,按了按路平安的后脑勺。
"人在。"他说,"等我回来,后坡的白菜要是种砸了,你完蛋。"
人散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泥地还湿着。万师傅蹲在南下的车旁,就着马灯,把轮胎纹路里的冰渣一粒粒抠出来,又量了胎压,记在小本上——"